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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語恩,一傘情(2/2)

“沒有。”

雷默看她。

“你耳朵又紅了。”

沉默了一會兒。“還在。”

她走近,雲戈也下了馬:“那先搭帳,讓陛下避雨。”

“原本只記得一點。”華桑蹲到他旁邊,把傘從右手換到左手,傘面穩穩撐在兩人頭頂,“後來你自己提醒過,本王才慢慢想起來。”

“那也撐著。”華桑把傘往他那邊又移了移,雨順著傘骨滴落,在她肩頭濺開一小片。

“師父的。”

“嗯。”

華桑下意識扶住他肩膀,雷默低頭看她,距離近得能看清彼此中的倒影---他的瞳孔是褐的,平時看人時總像隔著一層霧,此刻卻清楚得讓她心頭微微一。

華桑笑了:“你小時候就這麼死腦?”

雷默愣了一下:“陛下?”

雷默一本正經:“打不過。”

華桑看著他,忽然有點想笑:“你十二、三歲,就敢跟幾個大人打?”

那不是為了成為將軍才學的,是他真正活過的日。

雷默搖頭:“不是,是第一把賣去的。已經收了人家錢,所以不能讓他們搶。”

“都斷了還留?”雷默看著她,雨珠從他眉骨落,沿著鼻樑的弧度滴進泥裡,“捨不得扔。”

“又活了幾年。”

他抬頭---華桑正站在旁邊,手裡替他撐著一把油紙傘,傘面大半傾向他那一側。

眾人開始忙,華桑站在車旁看了一會兒,卻沒有進臨時支起來的雨帳。

抬頭看她,雨珠沿著他古銅的臉頰落,幾舊傷疤在濕的空氣裡顯得更清晰。

鐵箍重新固定好,雷默試著轉動車輪,“好了。”

“師父呢?”

“刀保住了。”

華桑指了指他手上的鐵:“那把刀呢?”

“細鑿。”雷默。

“陛下還記得?”

這次輪到華桑意外:“還留著?”

華桑沒有離開,反而替他把散在地上的工收到一旁。

雷默沒再說什麼,重新低下頭。他的目光落在那截裂開的鐵箍上,正要伸手去拿細鑿,華桑忽然開:“你當年在東市拿著的,也是半截斷的。”

華桑回神:“沒事。”

他的膛又厚又,上帶著鐵、革與雨後草木混在一起的氣味。

華桑瞥他:“怎麼?”

雷默低下:“嗯。”

“怕你淋得睛都是,把本王的輪修歪。”華桑一本正經地說。

雷默重新把鐵箍上輪轂,手臂用力時,肌沿著前臂繃起,雨順著他小臂內側那舊疤的凹陷落。

“再細一點。”華桑換一支:“這個?”

接過去時,兩人的手指碰了一下。雷默動作微頓,像被什麼不燙卻意外的東西觸到。

雷默從工中取鐵鑿、木楔與一段細鐵箍,剛準備重新鑽進車下,頭頂的雨忽然少了。

鐵錘停了一下。“搶刀。”

雷默嘴角很輕地動了一下:“不會。”

華桑怔了一下。原來如此---所以這個男人會鑄刀、會修盾、會改弩、會看榫卯,會在軍營裡蹲下來像修一件再尋常不過的那樣重新計算盾背承力。

“嗯。”

“修你的。”

她左右看了看,拿起一支:“這個?”

華桑沒有話。雷默一邊固定鐵箍,一邊慢慢說下去,語氣平得像在說一件別人的事,“那時候我才進鐵鋪沒幾年,師父病了,欠了人錢。有人來搬爐、拿鐵料,還要拿走一批已經收過訂錢的刀。我不讓。”所以便打起來了。

雷默沉默。

雷默耳又有點紅。

“我接下來了。”

華桑忽然問,“當年那些人為什麼打你?”

華桑正準備起,腳下泥地一,整個人往前晃了一下。雷默反應極快---一手撐住車輪,另一手直接扣住她腰側。華桑撞進他懷裡,兩個人同時停住。

“那半截斷刀也是那天的?”

“鐵鋪?”

“本王看得來……都躺泥裡了。”

“你的?”

“本王怕。”

“後來呢?”

承認得毫不猶豫,反而讓華桑笑得無奈。

“臣不怕雨。”

雷默看她一,“嗯。”就如將心裡的影,一刀一刀儁刻。

她忍不住笑---這麼多年了,這個人還是一點都不會說謊。

雷默整個人停了一下。鐵鑿停在半空中,雨聲忽然變得格外清晰。兩人對視,他顯然沒有料到她會在這個時候提起。

“嗯。”

“你第一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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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他沒有立即答,只是重新低頭修車---拿起細鑿,對準鐵箍裂的邊緣輕輕敲了一下,力準。

“……熱。”華桑抬頭看了一雨濛濛的天,霧氣從林間漫過來,把整條山路籠得濕漉漉的:“今日連太陽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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