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长会

期中考试后，贺满迎来了在一中的第一次家长会，也是高三的最后一次家长会。

在亭口上学时，都是奶奶来，贺遂从来没出席过。她犹豫了好几天，还是某天吃饭时假装不经意地提了一句，贺遂犹豫半晌答应了。

他没去过家长会，但好歹是女儿高中生涯的最后一次家长会，不想让她座位上空着。

家长会又长又闷，无非就是班主任念念名次变化，提醒各位家长多关注孩子的学习成绩。贺遂从上学那会就不爱听老师讲话，十几年过去了依旧如此。他虽然背挺得直，但听着听着就走神了，只有偶尔听到贺满的名字才会回神，不知过了多久，他游离的目光才落回贺满的书桌上。

尽管桌面上摞了高高一沓，但依旧保持整洁，各科试卷资料都分门别类整理好了。他随意抽出一本，翻开，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原来是错题本。

贺遂已经看不懂那些公式，只觉得她读的书比他用功多了。他默默地想。

便签纸上右下角写着一行小字，是她的目标大学。他盯着那行漂亮的字迹看了会，忍不住用手指在书桌上模仿起来，半晌才放回原处。

家长会结束，刚好是下午放学时间。 贺满早就在走廊等着他了，他还是穿着那身黑夹克，坐在一众家长里，格外显眼。就连梁双都问，是她爸还是亲戚，好年轻。

她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也没承认，含糊说，家里没别人，便让他来了。

梁双当时“哦”了一声，又探头去看。贺满赶紧把她拉回来，脸有点热，借口让梁双陪她去小卖部。

两人一同往学校门口走，贺满忍不住侧头看他，怕被发现只好低头勾了勾头发，她有些不自在，主动找话：“老师都说什么了？”

“让我多关注你的生活、心理状态。紧张学习的同时也要适当放松。”

“又是这些话。”贺满撇撇嘴，瞟他一眼，“这可是你第一次来参加我的家长会。”

贺遂闻言脚步一顿，低头看她，她垂着脑袋，只留给他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他心口一刺，哑声道歉：“...是我不好。”虽然缺席她生活很多年，但她被已经去世的父母养得很好。

贺满咬着唇，她又不是想听他说这个。

两人又走了一段，现在正是学生出来吃饭的时间，饭店几乎座无虚席，父女俩走了很长一段，才来到一处人少的街道。

贺满和梁双来这边吃过几次米线，所以想着带贺遂来尝尝。她看着贺遂垂落在身侧微微曲着的手，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

她咬咬唇，快走两步，伸手抓他几根手指。他的手宽大粗糙，被她握住时一顿，询问的眼神也跟着望过来。

贺满不敢看他，只盯着前面的路，心如擂鼓，“...以前的事都过去了。我已经不在意了，那以后，你能不能一直陪着我？”

说完有些紧张的看他一眼，生怕被他拒绝。明明她本意是不想哭的，但不知为何，这句话问出来时，泪水就在眼眶里打转了。

她想，自己会不会给他压力，惹他厌烦了呢？从生日时的愿望，到现在的恳求，他会不会觉得她矫情又幼稚。

但转念一想，这本就是他身为父亲应该做的，心中又理直气壮起来。一抹眼睛，倔强地看着他。

贺遂久久无言，心中愈发愧疚，只觉得自己无论怎么做都无法弥补在她生命中的空缺。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只觉得心中那块空了十几年的部分再次被她填满了，贺遂伸出手，小拇指勾住她，轻轻摇了摇，“我保证。”

贺满眼睛一热，脸也发烫。她轻哼一声，唇角微扬，飞快地把手收回来缩进袖子里。

幼稚，完全是哄小孩的把戏。她才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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