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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斯珀以为她会兴奋,会尖叫,至少会像那些第一次打中猎物的人一样,又惊又笑。
但陆世真撑着地面,干呕了半天,却什么都吐不出来。潮湿的风将她的头发吹起,在半空中飘荡着。
后颈的脊骨微微顶起,像要刺破那层细薄的皮肤。但更显眼的,是旁边那个齿痕。不深,泛着青红,印在颈侧偏下的位置,像是被强行烙上去的标记。
贾斯珀只看了一眼,便移开视线。
他走过去,蹲下身,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叠好的手帕,递到她面前。
“没事了。第一次都这样。”
她接过去,指节泛白,擦了两下嘴角,没说话。
回程的路上,贾斯珀双手扶着方向盘,车窗半开,风呜呜地往里灌。
他问:“还想吐吗。”
她答非所问:“那头鹿怎么办。”
“会有人带回去。”
陆世真没再说话,扭头看向窗外,细长的头发散乱地扬在颊边,又被风掠向后方。那张素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在昏暗的天色中显得沉郁。
车身在砂石路上轻轻颠着,灰白的天变成更深的蓝色。
吉普车横停在门口。
贾斯珀熄了火,说:“吃完饭再休息吧。”
“都行。”
他皱了下眉,却只说:“……下车吧。”
晚饭是在旧猎屋的长厅里吃的。贾斯珀让佣人通知其他人,零零散散来了几个。有人随口问:“吃饭这么早?”
“你跟着去山上跑一趟,照样吃得早。”另一人回。
陆世真落了座,目光越过那些餐盘和烛台,落在对面墙上。那里挂着一只鹿头标本,角很长,眼睛是玻璃做的,黑而亮,像还活着。贾斯珀在她旁边坐下,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佣人往长桌上摆着餐盘,杯碟轻响。
“那头鹿是我爷爷打的。”他用湿毛巾擦着手,随口讲着,“至少有十年了吧。还是我小时候和他一起打到的。”
“不过是我先看到的呢。”他补了一句。
她问:“今天那头呢。”
“应该会挂到另一个房间。”贾斯珀开玩笑地说了句,“和这个隔房对望。”
有人插话:“你们今天还打到鹿了?”
贾斯珀身子往后一靠:“是妹妹打到的呢。”
气氛一下热起来。他们七嘴八舌地询问着,在哪遇上的,怎么打到的,和头顶那头相比品相如何。有人探头看我的枪法到底怎么样,有人笑着说改天要我一起进山。
我切着盘里的肉排,刀刃擦过瓷盘,肉里还有血丝溢出。
沉默让他们的探索欲更加高涨。他们不停地追问,好像我越不开口,越能证明那场狩猎藏了什么值得反复咀嚼的东西。
“问你呢,你怎么打到的啊?”对面的人又一次问道。
我掀起眼皮看向他:“……用枪打到的。”
“一枪就打中了?”
“不然呢。”我反问,“根本没有野性,连跑都不会,被射死不是很正常吗。”
话音落下,长桌上诡异地安静下来。他们似乎被我的态度惊到了。我也后知后觉,这大概是我少见地在这个他们面前展露出的攻击性。
虽然只有一点点。
片刻后,有人短促地笑了一声,像在重新掂量我。空气变得又薄又紧,我知道接下来多半不会是什么好话。可就在他们准备开口时,陆延来了。
“来啦,这一天都没见过你。”有人熟稔地抬手跟他打招呼。
他倒是没理,径直坐到我旁边,像只是随口一问:“打到东西了吗。”
“嗯。”
“野兔?”他猜测,“还是海鸟?”
“你也太看不起我们了吧。”贾斯珀探头看着他,脸上还是那副轻快的笑,“我们可是打到了一头公鹿哦。”
陆延也有些惊讶,目光落在我身上:“真的?”
盘子里的肉排被我切成一个个小块,每一个都泛着血丝,刀叉上也染上不少血色。
半响,我才点头:“真的。”
“还挺厉害。”他说。
我的鼻尖总是能捕捉到酱料下那股血腥味。我不自觉地皱起眉,胃里又开始难受起来。
“我吃饱了。”
刀叉放在盘边,起身抬头时,我又和头顶那颗鹿头对视。玻璃睛珠黑得发亮,像从墙上直直看下来。看得我越来越喘不上气。
“你们吃吧。”我快速丢下一句,“我困了,先休息了。”
没看陆延,也没看贾斯珀,没有看任何人。只是转身时,身后有椅子被拉开的轻响,像有人要站起来,又像只是谁换了个坐姿。我脚步不停,甚至越走越快,直到拐进一条没有人的长廊,才敢停下来喘气。
入夜,陆延又来了。
他的手臂从我的背后伸过来,穿过腰侧,手掌按在小腹上,慢慢收紧,燥热的胸膛贴着我的后背,把我往他怀里带。
湿热的嘴唇蹭过我的耳尖,他低声问:“你睡着了吗?”
“明天和我去打猎。”他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