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本站新(短)域名:xiguashuwu.com
ICU的灯一直亮着。
猩红色,像一颗不会眨动的眼睛,悬在惨白的走廊上方。
我坐在角落里,手心里的血已经干透了,一道道暗红嵌在掌纹里。我不相信陆延会真的死在里面,就算我真把他的脑子砸烂了,以这个世界的医疗技术,也完全可以再换一个新的。这些人的命那么硬,哪有这么容易没。
陆喆和林开岚在走廊尽头争吵,声音时高时低,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我听不清内容,只能看见林开岚偶尔甩一下手,像在否定什么。陆喆始终背挺得笔直,也放佛任何事情都无法动摇他。而陆珂站在长椅旁,面朝窗,始终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ICU的大门终于滑开了。
医生从里面走出来,开始说一些很长的句子。什么颅内出血、神经末梢、意识指数、预后风险。
我一句都没真正听进去。
只记住两个方案:
一个是做神经置换,也就是他们说的“义脑”。技术已经很成熟,几乎没有排异风险。另一个是继续观察,保守治疗,靠病人自己的意识恢复,有醒来的可能,也可能永远陷入植物人状态。
不管怎么看,都该选第一个。医生也委婉地表示,以患者年龄和身体基础,义脑适配成功率很高。
“谢谢你们的意见。”林开岚抢先开口,语速很快,几乎是用一口气说着,“但我们还需要考察一下其他选择,我的助理已经联系了帝耶大学的威尔斯博士,所以——”
“我清楚了。”陆喆打断她,“先观察吧。”
林开岚猛地转头看他,连一直安静的陆珂都惊讶地看向自己的父亲。
他们又开始争执。
“你清楚什么?陆延可能会死在里面,可能会变成植物人,你要继续观察?”
“义脑也不是百分之百的安全。”陆喆说,“他也是我的孩子,我不会拿他的命去赌。”
“你现在不是在赌吗?”她声音终于高了起来。
“我是他的父亲。”
陆喆说。
“我很清楚要怎么做,现在这里我说了算。”
“你需要冷静一下。”
林开岚像被这一句堵住了嘴,眼睛红起来,却再没说话。
陆喆看了我一眼。
“现在,你们全部回家。”他说。
陆珂先动起来,他走到我面前,伸手扶了一下我的手臂:“世真,我们先走吧。”
我慢慢站起来,腿是木的,脚底像是空的。
陆珂走在前面,我低着头,从陆喆和林开岚之间穿过。
我们坐在车里,谁都没有说话。
车驶出医院时,天已经蒙蒙亮了,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去,把陆珂的侧脸照得忽明忽暗。
他偶尔看我一眼,应该在确认我有没有睡着。
“世真。”他轻声开口,“别害怕,没事的。”
我没有应。
“回家先休息,别想太多。”
我还是安静地坐着,他大概以为我被吓坏了。
其实不是,我反而很平静,非常的平静。
如果陆喆要把我送进监狱,或者送进什么人体实验室,我也只会后悔没有把陆延弄死。一命换一命,才叫公平,就像现在这样让他半死不活地躺着,反倒是我亏大了。
直到车拐上庄园外的林荫道,林开岚忽然开口:“小延对你做了不好的事情,是吗。”
其实没必要再多问一句的,他们心知肚明自己的儿子做了什么,只是在我没有反抗前,就继续佯装无事发生。
我顿了一下,点点头。
“他被陆喆惯坏了。”她的声音很轻,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和他父亲一样,觉得只要是自己想要的,就一定要得到。喜欢什么,就非攥在手里不可。”
她说着,忽然转过头来,握住我的手:“我不会再让他伤害我的孩子了。”
她的掌心很暖,甚至有点发烫。
“别害怕。”她重复一遍,“我不会再让他伤害我的孩子了。”
我不理解她为什么突然这么说。也许她只是把对陆延的愧疚寄托在我身上;也许仅仅是作为一个母亲,不允许任何人再伤害自己的孩子。
林开岚看着我,湿润的眼睫像蜘蛛的脚一样展开,眼珠浸着水光。
“我不会再让他伤害我们了。”她把我拥进怀里,再次说道。
我的下巴抵在她的肩上。她好香,温暖清新的,像被阳光晒过的草木香。我僵着没动,手指慢慢蜷起来,抓住了她一点衣角。这一刻我甚至分不清,我是在被安抚,还是在配合她演一场“母亲保护孩子”的戏。
但不可否认,我确实感到了一丝心安。
回到庄园后,我洗了澡,换了衣服,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那盏熟悉的水晶灯,身体很累,眼睛也酸,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