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请恕我不能答应。”

鞠景抹了一把脸上的泥，声音不大，却奇沉稳。

太荒三七宗之一，人妖怪心目中不可攀的圣地。

“除卫？”

孔素娥柳眉微蹙，似乎对白龙的鄙之语颇为不悦。她转动伞柄，五微光将白雾尽数驱散。

他直起，语气决如铁：“我已答应了，要与龙君共赴生死。”

直到此刻，鞠景那被冻得迟钝的大脑才转过弯来。

白龙一语破来人份，语气中满是冤家路窄的冷。

谁知，鞠景非但没有曲膝，反而站直了，双手抱拳，对着孔素娥作了一揖。

孔素娥面不改，持伞的手甚至未曾晃动分毫，语气不咸不淡：“若是为了诛杀你这罪恶滔天的北海龙君，孤化作什么模样又有何妨？除卫，本就不拘小节。”

“好一个除卫！你睁睁看着那冒充本名号的恶蛟，将这镇上的凡人一吞吃，连骨渣都不剩。你便躲在暗，只等本现除那恶蛟时，再用红线罗网暗算偷袭。用这满地生灵的血你的诱饵，孔素娥，你这正义标榜得，可真叫人作呕！”

他听懂了白龙的话，也彻底理清了这荒谬的因果：孔小他们放任恶蛟吃人，只为诱捕前这条顺手救了自己的白龙。

能孔雀明王的门墙，哪怕是个记名弟，也足以在东衮荒洲横着走。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骨里的寒意：这位孔小，哪里是什么需要人保护的弱女？

白龙从不否认自己行事霸狠辣，但见着这满仁义德、实则视人命如草芥的正大能，只觉天下之大稽。

她目光转，落在泥中的鞠景上，一抹略显无奈的神：“孤本想收个冰雪聪明的女娃，奈何这镇上稍微有些灵的，皆是贪生怕死、心凉薄之辈。倒是你这毫无天赋的泥，为了区区一碗面条的恩情，竟敢自告奋勇替人受死。甚至还差错地通过了孤设下的附加考验，穿上了孤亲手编织的金羽霓裳。罢了，这便是天定的缘分。”

孔素娥微微颔首，静候这凡人磕谢恩。

白龙盘卧在烂泥中，虽陷绝境，却依旧维持着那份从容面。

“凤栖的孔雀明王，亲自下场局，以满镇凡人为饵，本今日输得倒也不算冤。”

白龙这话，七分嘲，三分试探。她素来不信人心，更不信一个凡人在成仙得的诱惑面前，还能守住那可笑的底线。

“原来是小布的局吗？”

说罢，她素手轻轻一挥。

那声音清冷空灵，却带着刀锋般的讥诮：“只是堂堂大乘期明王，竟要扮作一个凡俗小丫去骗人，也不怕传去，堕了你那五神光的威名。”

“天转，凡人寿数不过区区百年，生老病死皆是定数。能为诛杀你这等绝世大献命，也是他们几世修来的福分。”孔素娥语气平淡，仿佛在述说一件天经地义的铁律，“孤借用此地生灵作饵，自然会结下因果。所以，孤才破例在这镇上收一门徒，作为对这方天地的补偿。”

孔素娥此刻的表情傲至极。

而自己，不过是他们棋盘上一颗无足轻重的探路石。

成百上千条鲜活的人命，在孔素娥中，竟只需收一个徒弟便能抹平。

了一张却冰冷的面。

雨，下得更急了。

没等鞠景理清绪，后的白龙已然开。

在她看来，这等一步登天的大恩赐，莫说是区区一个凡人，便是那些元婴、化神期的散修老怪，也会毫不犹豫地跪地磕。

那可是凤栖！

这等上位者的傲慢，直叫人不寒而栗。

一无可抗拒的柔和气浪平地卷起，鞠景只觉双脚离地，整个人如同一片落叶般被横推数丈远，稳稳落在龙爪的庇护圈外。

她分明是布下这杀局的执棋者！

白龙听闻这四个字，忽地仰起修长的脖颈，发一阵震天动地的狂笑。笑声中夹杂着龙，震得周遭的雨瞬间化作白雾。

豆大的雨砸在鞠景脸颊上，生疼。

此言一，四野俱寂。

“啧啧，你们这些正伪君，算盘打得真是震天响。”

她甚至破天荒地对鞠景打趣了一句：“凡人，你今日可是走了大运了。这等万年难遇的机缘砸在上，此时不跪，更待何时？你若成了她的弟，本这阶下囚，说不得还要看你的脸呢。”

看官你，这修真界的账本，算得何等冷酷无情。

孔素娥收敛神，微微扬起雪白的下，用一近乎施舍的命令吻对鞠景说：“跪下，称呼孤为师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