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本站新(短)域名:xiguashuwu.com
山寺的雨是斜着下的,扎进青石板的缝里。卫煜站在廊下,看着雨幕里模糊的远山轮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
十八年了。
卫煜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可每年到了这日子,身体总比心先一步背叛她。
嗓子发紧,胸口发闷,连骨头缝里都渗着湿冷,像被这山里的雾气浸透了内脏,拧一把就能滴出水来。
宋悦棠也十八岁了。
“妈妈。”
卫煜被这声音从雨幕里拉回来,指尖一颤,她回头,宋悦棠站在门框边,半边身子隐在阴影里,廊外天光将她另一侧脸映得发白。
卫煜怔怔看着她,喉咙发堵。
这张脸。
宋悦棠长得越来越像宋夕照了。从前只是眉眼间五六分相似,如今长开了,那七八分像被岁数越拉越像,可是越这样,卫煜的心就绞紧一分。
她总在这种时刻想,要是当年没让宋夕照选择生下宋悦棠,现在陪伴自己的,会不会是宋夕照……
可这念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荒唐,宋夕照去世了十八年,自己也养了宋悦棠十八年,哪一天不是心甘情愿。
“奶奶问你要吃吗?”宋悦棠见她出神,脚步轻轻挪近了些,声调放得又低又软。
卫煜听见奶奶两个字,脑子里迟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是宋玉兰。
宋夕照走后,宋玉兰终究隔着那一层,每年在寺里这几日,三个人同吃同住,旁人看去倒像一家子。
只有卫煜知道,饭桌上少的那个人,是无论如何也补不回来的缺口,也是她和宋玉兰之间的隔阂……
“不用了……”卫煜开口,声音干涩,她清了清嗓子,补了一句,“没什么胃口。”
宋悦棠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站在那儿看了她一会儿,不重,但发凉。然后转身走了,脚步踏在木地板上,咯吱咯吱的响,这寺庙太老了。
卫煜一直看到那道身影拐过廊角,才慢慢收回目光,重新望进雨里。
她其实也不信鬼神,来这儿不过是寻个清静,仿佛在佛前跪一跪、燃一炷香,就能把那些无处安放的东西寄存在这儿,等哪日死了,再一并带走。
夜里,山间的凉意从四面八方渗进来,连被褥都泛着潮气。卫煜发着呆,最后蜷在床上睡着了。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月亮从云里露出一角,惨白的光漏进窗纸,落在地上。
卫煜是被冻醒的。
她习惯性地伸手去够被子,指尖摸到被角的时候,忽然觉得哪里不对。被子不知什么时候盖在了身上,她记得自己睡着前只是搭了件外套。
卫煜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往被子里缩了缩,眼皮沉得厉害,怎么都睁不开。
她想动动手脚,四肢却像灌了铅,每一寸皮肤都在往下坠,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卫煜放弃挣扎,甚至想,就这样吧,睡过去,明天还有明天的事。可就在她要再次沉入黑暗的时候,眼前忽然亮了。
卫煜一开始还不确定,她站着,脚下黑沉沉的,脚底一片虚空,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面前那道背影。
瘦高,肩线挺拔,卫煜只是看着一个轮廓,就再熟悉不过。
不会认错的。
就算再过十八年、二十八年、一百年,她也认得出这个背影。
“夕照……”
卫煜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像怕惊散了什么。
她小心翼翼往前走,每走一步,心跳就重一分,到了最后几乎是在耳边砸。脚下像是会随时塌下去,她也不在乎了。
那个背影动了。宋夕照侧过身,脸还隐在光影之外,看不清五官。
可卫煜的心已经提前一步认出了她。
“夕照!”
这一次她几乎是用尽了力气喊出来的。可声音刚出口,就像石子投进深水,连个回响都没有。
眼前的场景开始摇晃,像倒映在水面上的影子被风搅碎,宋夕照的身影从边缘开始溃散,一片片剥落。
“注意宋悦棠!”
那声音不是从前方传来的。
它从四面八方传来,闷闷的,像远处传来的呼唤。
每一个字都被无限拉长,宋夕照的声音。
可卫煜只来得及听见这些话,她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住了。
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