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冰冷的審判台。大義道德與情愛執念，在這一刻化作了兩匹瘋狂拉扯的野馬，將耶律齊的靈魂生生撕裂成了碎片。

四、 玉牌現世，黃雀在後

耶律齊失魂落魄地離開了西山陵園。

他騎在黑馬上，漫無目的地在通往燕京城的官道上慢悠悠地晃蕩著。神思不屬之下，他一隻手控著韁繩，另一隻手卻極其不經意地自衣襟深處，摸出了一枚溫潤的玉牌。

那是之前蒙古重臣姚樞在東平破廟離去時，親手交給他的金蓮川幕府核心身份玉牌。

耶律齊指腹輕輕撫摸著玉牌上雕刻的雙龍拱日紋路，感受著那羊脂白玉冰涼而細膩的質地，內心的迷茫與掙扎更甚。

不知不覺間，戰馬已行至燕京城門口。

城樓下，幾名身穿重甲、手持長矛的蒙古怯薛軍守兵，遠遠便注意到了這個在官道上神色恍惚、穿著粗劣皮貨的商人。

一名千夫長見其行跡可疑，給手下使了個眼色。幾名凶神惡煞的守兵當即大罵著圍了上來：「站住！幹什麼的？摸摸索索，是不是奸細？！」

耶律齊如夢初醒，忙將手中的玉牌收回袖中，自懷裡摸出蒲壽庚商行的路引遞了過去。

一名士卒接過路引反覆翻看，皺了皺眉：「從濟南來的？蒲壽庚商行？」

「正是。」

「貨呢？」

「在城東客棧。」

那士卒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翻了一遍路引，語氣漸冷：「入城稅金，三貫。」

耶律齊此時心亂如麻，不願在此時此地引發衝突暴露身份，當即輕嘆一聲，自掏出幾錠沉甸甸的銀子，準備花錢消災。

然而，坐在高頭大馬上的怯薛軍領頭將領，原本抱著雙臂冷眼旁觀，此時側頭掃了一眼，瞳孔卻是陡然劇烈收縮！

憑著極其毒辣的眼力，他剛才看得清清楚楚——這個看似低聲下氣的毛皮商人，剛才自袖中掏銀子時，無意間露出了那枚羊脂玉牌！

那是忽必烈大汗金蓮川幕府最高級別的『特使金牌』！持此牌者，見牌如見大汗本人！

那將領嚇得魂飛魄散，額角瞬間滲出了白毛汗。他萬萬沒想到，眼前這個穿著破皮襖的漢子，竟是金蓮川派來執行絕密任務的頂天大人物！

「等等。」千夫長翻身下馬，走過來，揮手讓那士卒退開。他沒有大聲說話，只是靠近了，壓低了聲音，目光在耶律齊臉上掃過一遍：「大人可是金蓮川幕府的人？可要我們配合什麼？」

耶律齊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剛才還不可一世、此時卻在自己面前卑躬屈膝、瑟瑟發抖的蒙古高級將領，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原來……姚樞給他的這枚玉牌，在這北方大地之上，竟然擁有著如此恐怖、近乎通天的至高權力！

耶律齊到底非庸碌之輩，瞬間反應過來。他面不改色，借著拉韁繩的動作，低聲道：「執行密務，散開。」

「遵命！遵命！」

將領連聲應諾，隨即裝作若無其事地收了銀子，大聲揮手呵斥手下：「查驗無誤，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