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言禮的目光在觸及那幾張紙的瞬間，整個人徹底僵在了原地。他漆黑的眸猛烈地收縮了一下，原本伸向沈聽晚的手生生地停在了半空，空氣中原本平穩的雪松香氣驟然現了一陣劇烈的紊亂。

「三十億？」沈聽晚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眶泛起一層通紅的霧氣，淚卻倔強地不肯落下，「舒晴，如果『伊甸初吻』真正完成，盛世集團能掌控的全球生香專利價值是數千億。三十億買回他自己的命和整個集團的未來，對一個頂級商人來說，是世上最划算的投資。」

「你不知什麼？不知你父親企圖掠奪我師父的心血，還是不知你當初在拍賣會上找上我，純粹只是因為我是世上唯一能救你的藥？」沈聽晚打斷了他的話，眶終於忍不住泛起了一圈微紅，但她的嘴角卻扯了一抹極其諷刺的笑意，「三個月的契約婚約、開放禁庫權限、在公眾面前替我撐腰、甚至在床上的那些情與佔有……顧言禮，你的演技真的太好了，好到讓我差一點就信了。」

他是謀遠慮的獵人，而她只是被他選中、用來解開他上詛咒與完成商業帝國拼圖的工。

大門的電鎖傳來一聲清脆的提示音，隨後門被緩緩推開。

「這就是你今天不惜代價也要拍下『亞當之肋』的原因，對嗎？」沈聽晚站在他對面，聲音極其平靜，平靜得令人到恐懼，「顧總經理，你隱瞞得真好。」

最上方那一頁，赫然是八年前盛世生技的「001號活體香源受試者簽署合約」，以及顧言禮親筆簽下的名字。

顧言禮放下酒杯，站起朝門走去，邃英的五官在柔和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回來了？質譜儀的比對還順利嗎？我讓廚房準備了妳喜歡的清蒸石斑與百合燉湯……」

傍晚時分，天空中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冷雨。陽明山觀雲閣別墅內一片昏暗，唯有客廳中央亮著一盞黃的落地燈。

啪——

引，以為自己在商界帝王冷酷的外表下觸碰到了真實的情與脆弱，甚至在昨夜的暴雨雷鳴中，她徹底卸下了所有的防備，將自己毫無保留地奉獻給了他。

「我沒有在演戲！」顧言禮猛地上前一步，伸雙手扣住沈聽晚纖細的雙肩，底翻湧著從未有過的慌亂與痛苦。他上的雪松與煙燻革氣息因為情緒的劇烈失控而瘋狂擴散，帶著極壓迫的侵略，試圖將她緊緊包圍，「沈聽晚，妳看著我！從在拍賣會走廊遇到妳的那一刻起，我承認我最初確實注意到了妳上的鈴蘭香氣能平

顧言禮的下顎線繃得極緊，他看著前這個渾散發著拒人於千里之外冷意的女人，傳來一陣沉悶的鈍痛。他張了張嘴，嗓音沙啞得如同砂紙磨過：「聽晚，妳聽我解釋……事情不是妳想的那樣。」

「那是哪樣？」沈聽晚往前走了一步，琥珀的眸直視著他的雙，字字句句宛如淬了毒的冰錐，「這份合約上的名字不是你簽的？你上的活體費洛蒙不是八年前就由我師父發現的？你這幾年嚴重的偏頭痛與神經紊亂，不是因為缺少相容的絕對嗅覺調香師進行體共鳴化？」

面對沈聽晚一連串如同機關槍般冰冷而準的質問，顧言禮大的軀微微顫動了一下。他垂在側的手指緊緊握成了拳頭，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是……合約是我簽的，我的體質也是真的。但那是八年前，當時我本不知……」

「回陽明山。」沈聽晚將列印來的文件裝公事包，神重新變得冰冷而疏離，「這場假戲，該結束了。」

可原來這一切，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場準算計的騙局。

客廳內陷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唯有窗外冷雨敲打玻璃的單調聲響。

他的話音未落，沈聽晚已經踩著跟鞋走進了客廳。她上帶著室外的濕氣與秋的寒意，一張清麗絕倫的鵝臉上沒有絲毫溫度，琥珀的杏平靜得像是一潭死。

「聽晚，妳現在要去哪裡？」葉舒晴擔憂地拉住她的手臂。

「聽晚……」葉舒晴看著沈聽晚失魂落魄的模樣，心疼地上前抱住她的肩膀，「這中間會不會有什麼誤會？顧總今天在拍賣會上為了妳，公然跟他父親撕破臉，還砸了三十億……如果只是為了利用妳，這代價未免也太大了。」

顧言禮著一件寬鬆的真絲襯衫，領的兩顆扣隨意解開，結實修長的脖頸與鎖骨。他坐在沙發上，修長的手指輕輕搖晃著手中的威士忌酒杯，冰塊在玻璃杯上發清脆的撞擊聲。在沈聽晚去實驗室的這幾個小時裡，他推掉了集團所有的緊急公務，只是靜靜地坐在這裡等待著她歸來。

沈聽晚沒有說話，只是揚起手，將那一疊厚厚的列印文件重重地甩在了黑胡桃木茶几上。幾張白紙在光的桌面上動，最終停在了顧言禮的酒杯旁。

她緩緩伸手，下了存有所有真相的隨碟，將那幾份關鍵的合約與受試者報告列印成紙本。白紙黑字，冰冷而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