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台中央不知何時已經安置了一座半人的黑石質聖池，池中盛著半池黏稠的銀白體，體表面平靜無波，卻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潔淨香氣。兩名穿白銀盔甲的教廷騎士手持長戟立於池邊，像兩尊無情的雕像。

全場的目光瞬間集中過來。貴族學生們看好戲的譏笑，平民學生們則帶著憐憫與恐懼後退了一步。

「輪到妳了，末席的艾薇兒?克萊因。」瑟希莉亞的聲音忽然響起，準地點了她的名字。銀灰的眸從名冊上抬起，落在她上。顯然，教廷的調查早已掌握了學院最弱者的名單。

那隻手的溫度冰涼，透過厚厚的灰袍傳來，卻讓艾薇兒瞬間到一奇異的平靜。不是恐懼消失了，而是恐懼的覺被某種更等的力量直接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絲絨包裹住的、飄浮般的麻木。與此同時，她頸側的荊棘紋路被一溫柔卻強韌的概念侵蝕覆蓋，血的顏在血處被生生改寫，原本淡金的微光被染上了一層淺淺的、屬於人類的暗紅。

血珠滲的瞬間，她的心臟幾乎停。那一滴血在燭光下，呈現

「我是瑟希莉亞?懷特，異端審判聖裁官。」台上的女人開，聲音清冷、平穩，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卻讓整個講堂的溫度再降一度。「奉白銀城聯盟最樞機團之令，前來調查三日前此地地窖封印法陣逆轉、禁忌以太外洩一事。教廷有理由懷疑，黑曜法學院內，有人私自進行了禁忌召喚，並持有早已被宣告滅絕的不潔血脈。」

艾薇兒站在隊伍的末端，體抖得越來越厲害。她能覺到荊棘紋路在長袍底下瘋狂地發燙，甜香即使被莉莉絲暫時壓制，也隨著恐懼而再次翻湧。她的血在渴望被安撫，卻又在恐懼被發現。兩種情緒讓原初之血的共鳴越來越強，淡金的微光在她蒼白的膚底下若隱若現，連指尖都開始泛起不自然的溫熱。她死死地攥住自己的手，將指甲掐進掌心，試圖用疼痛來壓制那甜香。

「為確保聖潔，今日將對全體在校生進行聖血淨化審查。」瑟希莉亞合上黑匣，發輕微的喀嚓聲。「請諸位依次上前，以指尖血滴聖池。聖池由聖血藥劑與聖銀粉調，純淨之血將呈現清澈的銀白，以太濃度越，顏越是濃郁的銀白。若血中混有禁忌、惡或早已腐敗的異端以太，聖池將以沸騰、變黑、乃至燃起聖焰作為回應。不潔者，將當場以荊棘聖釘施以血刑，淨化其罪。」

艾薇兒接過小刀，劃開指尖。

審查開始了。

站在她後的莉莉絲輕輕將手搭在她的肩上。

她踉蹌著走上石台，每一步都像踩在荊棘上。瑟希莉亞將一柄嶄新的銀小刀遞給她，刀冰冷，映她蒼白而驚恐的臉。尤菲莉亞在側面微微抬起頭，鏡片後的目光落在她顫抖的手上，手指輕輕敲了一下烏木手杖，像是在計算什麼。

學生們一個接一個上前，用瑟希莉亞分發的銀小刀劃開指尖，將血滴池中。貴族學生們的血滴後，聖池泛起柔和的銀白光暈，光暈越亮，代表以太濃度越，周圍便響起低低的驚嘆。平民學生們的血則大多只能激起淡淡的漣漪，顏也偏淡。過程中，瑟希莉亞始終站在池邊，銀灰的眸一眨不眨地盯著每一滴血的變化，指尖無意識地挲著匣裡的聖釘。

艾薇兒的雙像是被釘在地上，無法移動。莉莉絲在她耳後極輕地推了一下，低聲說：「去吧，我看著妳。」

尤菲莉亞?諾克特站在石台側面的陰影裡，銀灰長捲髮在燭光下泛著幽藍的光，半框鏡後的眸平靜無波，手持烏木手杖，安靜得像一尊雕像。她是學院封印學首席導師，理應由她主持迎接教廷使節，但此刻她只是沉默地立在那裡，目光偶爾掃過台下那個將自己裹在過大灰袍裡、試圖把自己藏起來的亞麻影。

她穿著一一塵不染的純白修女服，外面罩著銀灰的獵軍裝束腰風衣，鉑金長髮束成的馬尾，銀灰的眸像刀鋒般掃過台下每一個人。她的腰間掛著成串的聖銀鎖鏈與一排細長的銀匕首，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手中托著的黑天鵝絨匣，匣敞開著，裡面並排躺著三枚約莫小指長短、通體暗紅、表面佈滿倒刺的聖釘。聖釘散發著一種灼熱而潔淨的氣息，與黑曜山體陰冷濕的氛圍完全相斥，讓周圍的學生都下意識地後退。

她的視線緩緩掃過全場，在艾薇兒上停留的時間並沒有比別人更長，但艾薇兒卻覺得那視線像燒紅的針，直接刺進了她鎖骨下的荊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