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本想等药熬好了再走。

砂锅里的红枣桂圆羹冒着气，她盛瓷碗里的时候手了一下，碗沿蹭过那肤。

她站在门的影里，青纱遮着她的脸，她张了张——"夫……"

她曾以为那支红烛会一直烧下去，等日好起来，等他终于推开那扇门走来握住她的手。

另外两副伤药另用一张纸裹着，上面用炭条写了一个"伤"字。

她走到巷的时候脚步慢了下来。

那卷书从他手里落，啪地一声砸在青砖地上。

这三个字从她心底浮上来的时候，像一块生了锈的铁片贴着心脏过去，粝的钝痛从一路蔓延到指尖。

她伸手推开门的时候，门轴吱呀响了一声。

程洵的视线落在她上的旧裙上，停了一下。

他用虎碾碎了她给自己留的那完整，像碾碎那枚玉章一样净利落。

她提笔在方末尾添了三七和当归，活血化瘀的，治跌打损伤。

三副咳药裹在一，三两重的纸包得方方正正，麻绳系了两。

那扇木门虚掩着，门板上有一新裂的。

伙计手脚麻利地包好药递过来。

"程洵。"

添完之后她把纸举起来对着灯看了一遍，墨迹还未透。

她从那之后再也没有碰过床榻正中的位置，每日都贴着最里侧睡，后背抵着墙，因为正中间那片褥单上洇过的印记已经不见了，可她的手摸上去的时候依稀还能到那廓。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面前，隔着那层青纱盯着她的廓，嘴动了动，没发声音。

她嫁程家那日红烛烧了半夜，程洵在喜房外间抄书抄到烛泪堆了满案，怕她冷怕她怕，连门都不敢推。

她把两包药一上一下叠在一揣怀里，隔着纸能摸到川贝细碎的颗粒和三七的棱角，两隔着衣料各自硌着她的。

她没声，把碗稳住

沈念茯站在门看着他，那酸涩猛地涌上了咙。

他的脸侧着，日光落在他颧骨上，那层薄薄的肤底下透着一不健康的青白。

他的窝陷下去了一圈，手里那卷书的书页停在同一面很久没有翻动过。

"照着这个抓三副，"她隔着柜台压低声音补了一句，"方后面添的两味分开包，咳嗽的和外伤的分开放。"

药铺掌柜起初不认得她，后来她去的次数多了，掌柜一看见她便问"又给那位咳得厉害的小郎君抓药？"

她抬手碰了一下自己的颈侧，那片肤上还有残余的密布吻痕。

她一气，扯过锥帽长长的薄纱，缠绕在脖颈上，掩盖掉那些不贞的痕迹。

"是我。"

程洵猛地抬。

程洵的咳疾她知怎么料理，可那肋骨的伤她看不见，只能隔着那句"挨了一脚"去猜。

然后她改了称呼，声音颤了一下，可那两个字到底还是从她间落来了。

京城药铺的伙计接过她递去的方，借着柜台上方的烛光仔细看了两遍，又抬隔着锥帽的青纱看了她一。

他没多问，转去抓药。

她了，然后折好揣袖中。

然后他看见了她的手背。

程洵说书堂还在——她知那间书堂的位置，在城西一条窄巷尽，一间赁来的旧院，院里有棵老槐树。

那是她方才在厨房里熬膳的时候，被的砂锅边沿的。

她提着药包的手指上，虎附近有一块新鲜的伤。

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像是不太稳，晃了晃，可他没。

那一夜的锦被，间的血痕，他把她压下的时候说"你的每一寸，都属于我"。

然后她往巷走。

可现在傅晋先一步踏了那间屋。

可这次她在原本的方后面又添了两味。

了不下五趟镇上的药铺，有时是抓新药，有时是换一味药材。

他在外间守了她三个月，她从门里见过他趴在案上睡着的样，手指还握着笔，墨迹洇透了纸背。

她已经不净了。

程洵坐在廊下，上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氅衣，手里握着一卷书，可他没在看。

她想起来了。

沈念茯抬手把薄纱拂开，那张脸。

晨光落在她脸上，有些苍白，淡得几乎看不血，下一片青灰。

院里的槐树叶已经落尽了。

不大，铜钱大小，边缘泛着浅红，中间一细细的泡破了，红的新。

那个字从她间逸来的时候极轻极短，像一颗石砸潭只响了一下就沉下去了。她的尖在上颚，后面的音节生生卡在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