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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开了会落,落了明年还会开(2/2)

他的动作克制而利落,像了很多次一样。

苏慕雪把她的名字写日记里,像把一朵夹书页中间压平了收着,怕它蔫了,又怕它被风走。

梦醒之后她往往睡不着,睁着等天亮。

倒数第二篇的末尾写的是:“念茯今日来的时候带了一枝,说是路边折的。她把它在窗台那只瓶里——那只瓶原本是我放的。她去之后那枝开了三日。三日之后落了,她有些懊恼。我跟她说,开了会落,落了明年还会开。你明年再折一枝来便是。”

这几日她一直觉得累。

墨影手里着一封信,看见她推窗,便上前几步放在院门外的石墩上,后退两步躬一礼,转走了。

那时候,她蹲在沈家院角看梅树开,苏慕雪来时,从廊下经过,随说了一句。

“念茯今日又来了”、“念茯隔三差五往我这里跑”、“念茯若喜他倒也好”、“念茯……”

她把信放在院门外的石墩上,不知墨影什么时候会来取,也不知是不是傅晋授意让他来的。

比平日更容易困倦,坐着坐着就沉了。

沈念茯把信纸在灯下看了两遍,然后从书案屉里取一张新纸,铺平,蘸了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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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封上是程洵的笔迹,麻纸的,边角折得齐整。

她心里那桩案还悬着——苏慕雪的日记她还没有读完,欠她的账她还没有算清,她自己是谁,她也没有想好。

她只写了一行:“作时记得告诉我。"

写到“记得”两个字的时候笔尖缓了一拍,她忽然想起苏慕雪日记里也写过类似的话——“念茯若瞧见了什么好看的,记得同我说。”

程洵在信里写:“枝落了叶,我每日替你看一。秋闱已闭。你若能回信,告诉我你那边好不好——我总惦记着。"

她拆开来读的时候指尖碰了一下信纸内侧——里面夹了一枯的槐,薄薄的,褐的,边缘卷着。

她把漆木匣重新打开,翻到第三册最后几页。

她忽然发觉苏慕雪在日记里写下“念茯”这两个字的次数比她记得的要多得多。

她没有往别的方面去想。

她走回屋里的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在跨过门槛的时候膝盖忽然了一下,她扶着门框站住,等那又倦又的觉过去。

苏慕雪的字迹在最后几篇里比之前淡了一些——大约是墨研得稀了,或是一气写了很多行之后没有及时添墨。

她把这归结为“积郁成疾”——苏慕雪那些信她读了太多遍,夜里偶尔会梦见那碟桂糕还冒着气,苏慕雪笑着说“念茯今天怎么这样勤快”。

她想说“我这边安好”,可幽茯阁的院墙外面的日她不太清楚,苏慕雪的日记她还没有看完。

还有另一桩事——她对气味变得了。

那桩旧案在她心里还没有翻完。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

院门外有人在廊下站着。

沈念茯走到院门边弯腰拾起那封信。

她起初以为是读日记熬了夜的缘故,可这几天她睡得并不晚。

她没有多想。

青禾端来汤羹的时候,有些菜式的油气她闻着会觉得发闷,从前不觉得腻的东西如今一汤冒来的雾气就能让她下意识屏住呼。

那枝梅是傅晋寄来的,她没法开。

她扶着门框站了片刻,等那倦意退下去之后慢慢走屋里坐回案前。

她的笔尖在纸面上悬了片刻。

她当时应了一声,可后来她确实没有同苏慕雪说过。

人这样熬下去,倦一些是自然的。

每一篇日记几乎都有她的名字,短的只是一句带过,长的写了大半页。

她该回什么?

恶心大约也是因为没怎么吃东西,胃里空的时候什么气味都容易往上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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