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轻轻扣住了她冰冷的手，拢在掌心里着。

沈念茯看着他，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一丝问的意思。

“我想——你已经开始跟过去告别了。你写那些字的时候，每一笔都在拆掉那三个月的幻梦。等你拆完最后一的时候，你就能把自己从那间院里来了。你已经在给自己腾地方了。”

沈念茯抬起看着他。

“傅晋。”

她认识的那个傅晋是攥着她的手腕说“你走不掉”的人，是碾碎玉章时虎微颤的人，是把她压怀中始终推不开的人。

“你手是冷的，就像现在。我看见你写一个字就停一下，把手伸到嘴边呵一气再继续写。你写了很久，手一直冷着。这盏茶我煮了两回，第一回煮好之后冷了，你还没有写完。这是第二盏。”

傅晋沉默了一瞬。

她想起自己写那封信的时候确实一直把手伸到嘴边呵气——她连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事，他看见了。

傅晋顿了一下，没有收回手。

她没见过这样的他——他会等她写完一整封信才推门来，他会煮两盏茶等她写完，他会蹲在她面前掌心朝上不过问太多。

他站起来，走到桌边，倒了一盏温的茶，端过来递到她手边。

她忽然觉得不知该说什么。

动作很轻，像在托一样他知下面有什么、却假装不知的东西。

沈念茯的眶微微泛红。

他说的是“我来看看你”，不是“我来问你”，不是“我来算账”。

她低看着自己腕间袖里那封和离书的棱角，又抬看着他的睛：“你早就料定我会写下这封信了，对不对？”

“是。”

他开的时候声音低了一度：“可，这是你自己的决定。我并未你。”

他的眸中毫无波澜，的确，他早已算定她迟早会写下这封和离书。

他的手比她的多了，指腹那层薄茧贴着她冰凉的指节，他虎那旧疤的纹路粝地蹭过她的指腹。

她接过茶盏的时候他的指尖碰了一下她的手背，温的。

茶盏是青瓷的，盏得恰到好，茶澄澈，浮着一片红的枸杞。

他把她的手从茶盏上拿下来，再次拢自己掌心里。

她觉得自己不认识他了。

他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他没有问她打算什么时候送去。

她避开他的神，捧起那盏茶，指尖贴住温的盏。

沈念茯的泪落了下来，滴在他手背上。

她捧着茶盏没有抬，“你为什么不问我那封信的事？”

他看着那泪痕，他抬起另一只手，用拇指极轻地抹掉了它。

“你写的信，”他起，淡淡开，“写完了就写完了。你藏起来的时候你用力往袖里推了一寸——你怕它掉来，你怕它还没有到该被拿来的时候。这件事你自己主。我不过问。”

低喝了一，茶温微甘，从尖化开咙，在胃里慢慢散开，把她腔里那块冻了太久的东西焐开了一小片。

他站在灯下，玄的中衣被烛火镀了一层黄的边，墨发垂在肩侧，整个人像一枚被磨去了所有锋刃的利剑——形状还在，可边角都被裹了一层的东西。

“你写那封信的时候。”

他没有说“别哭”，他只是替她掉了那泪，然后把手收回来，重新拢住她的手。

沈念茯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他，还是一一回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