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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怕,我在(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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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怕,我在



十一月廿八,天光未亮。

傅晋深从廊下离开时,晨雾正从庭院里漫上来,薄薄一层,贴着地面游走,把枯梅的枝丫裹得模糊。

他的玄色朝袍上凝着夜露,衣摆边缘洇出深色的湿痕,步履沉稳如常。

他上朝去了。

满殿文武照例禀事,他坐在侧席,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指节苍白,面上平静无波,看不出半分异样。

周庭玉禀报江南河工进度时,他微微颔首,朱笔落下,利落批了一个“准”字。

散朝后,他径直回了镇北堂。

案上折子堆了半尺高。

他坐下来,一封一封批。

日光从东窗移到西窗,茶凉了又换,换了又凉。

偌大的堂中安安静静,只有纸页翻动的窸窣声和朱笔落纸的沙沙声。

批到第十七封时,他忽然搁下笔。

唤来墨影,只说了两句话:“传话给监临孟伯庸,程洵的冬衣、笔墨、官驿,今日之内办妥。以沈氏名义送至。”

墨影应声退下。

他重新拿起笔,继续批折子。

心口那道闷痛从晨间持续到现在,没有消减半分,反倒随着暮色一寸一寸地往深处钻,钉在肋骨之间,随着每一次呼吸往肉里碾。

他依旧坐得笔直,脊背挺拔,没有半分弯折。

暮色从窗棂间漫进来,铺在他的眉骨上。

他今日依旧簪着那支红梅簪,簪头那朵红梅在暮光里泛着沉沉的光,衬得他眉眼冷峻逼人。

烛火映在眼底,墨色的瞳仁深得看不见底,藏着满胸腔压不住的沉郁。

傅晋深搁下笔,起身,走到窗前,推开。

掌心撑着微凉的窗沿,虎口的旧疤贴着冰冷的木纹。

心口骤然又是一阵刺痛,他眉心微蹙,转瞬又压平了所有痛楚。

入夜后,他回了主殿,在案前坐了很久,案上摊着从江南加急送来的折子,他看了半宿,朱笔起起落落。

心口的痛从钝钝的闷变成了尖锐的刺,一下一下地扎着,扎得他后背的衣料被冷汗洇湿了一片。

他把朱笔搁在砚台上,抬手按了按心口的位置,隔着玄色的衣料按在那朵红梅烙印上。

掌心底下,心跳乱得厉害。

他闭上眼,额角抵上冰凉的案面,案面的紫檀纹路硌着他的额心,凉意透骨。

他没有动,就那么弯着腰,按着心口,在案上趴了很久,借着刺骨的凉意压制翻涌的痛感。

待到那阵绞痛慢慢退下去,他才直起身来,面上恢复了一贯的沉冷。

夜色沉沉,笼罩了整座王府。

——

十一月廿九,丑时。

幽茯阁的灯已经熄了。

沈念茯躺在榻上,面朝承尘,眼睛睁着。

她这一日,始终未发一言。

白天青禾端来膳食汤药,她都安安静静吃完喝尽。

可无论青禾在旁边低声说些什么,她都只是听着,偶尔点头,目光空空荡荡,没有半点神采。

到了夜里,她终于撑不住,眼皮沉沉地合上了。

呼吸浅而均匀,眉心却紧紧蹙着,锁着一道深深的纹路,一只手轻轻覆在小腹上,指节微蜷。

褥单中间那片位置她还是下意识地避开着,贴着最里侧睡,后背抵着墙。

门轴极轻地响了一声。

傅晋深侧身走了进来,反手合上门扇,没有点灯。

月光透过窗纸洒在他高大挺拔的身影上。

他穿着一件玄色中衣,外面没有披氅衣,墨发松松垂在肩头,发间的红梅簪依旧端正,月色落在他身上时,衬得肩背宽阔、腰身劲瘦,身形利落挺拔。

他走到榻边站定了,垂眸静静看着熟睡的人,她清瘦了不少,月光浅浅勾勒出颧骨,看着格外单薄脆弱。

他看了很久,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指节泛白。

深邃的眼底悄悄泛起一层浅红,极淡,却藏不住。

他闭眼缓了一瞬,再睁开时,那点脆弱的红全数敛尽了。

他在榻边坐下,动作轻得生怕惊扰她,而后缓缓抬手,将她覆在小腹上的微凉小手,轻轻拢进自己掌心。

她的手是凉的。

那种凉不像平日她指尖微凉,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气血虚透了的凉。

他攥着她的手,掌心滚烫,虎口那道旧疤贴着她的指节,一点一点地把温度焐过去。

沈念茯没有醒,指尖在他掌心轻轻蜷了蜷,像是在梦里抓寻什么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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