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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十六。
天还没亮,沈念茯就醒了。
她侧卧在榻上,背对着傅晋深,能听见身后他沉稳的呼吸声。
她睫羽浓密,鼻尖小巧,唇色红润,睡意未褪时眼尾总带着一点薄红,青丝散在枕上,像一匹铺开的墨绸。
他从她颈下抽回手臂的动作极轻。
此间她已经醒了,只是没有睁眼。
他忽然低声问。
“醒了?”
她不动。
他俯身替她掖被,指背擦过她耳后:“睫毛都颤了。”
她这才睁眼,嗔他:“你倒会看。”
“嗯。”他应得坦然,一双狭长眸光落在她脸上,不闪不避。
须臾,她听见他起身的轻响,继而传来净室拧拭锦帕的潺潺水声。
他走回来时,赤足踩在青砖地面上,步履轻缓。
而后,她感觉到他的手从她身后伸过来,把锦被往上拉了拉,替她掖好肩头。
指腹无意擦过她耳后,带一点干燥的暖。
晨光从窗纸里透进来,照着他赤裸的上半身。
他站在榻边,墨发散在肩后,眉骨深邃,眼尾狭长,鼻梁高挺,薄唇微抿。
腰间只松松系了一条中裤,宽肩窄腰的轮廓在灰蒙蒙的天光里清晰分明。
他的身上还带着昨夜暖她时浸透的体温,肩胛骨上那道旧疤泛着一层浅白的微光。
傅晋深扫了一眼榻上的倔骨美人,而后从衣桁上取下了朝服。
厚重的玄紫织金蟒纹广袖朝袍搭在他臂弯里,金线暗织的龙鳞在晨光里若隐若现。
沈念茯撑着榻沿坐起来,六月有余的孕腹沉沉坠在身前,令她翻身下榻都要缓一缓。
她扶腰起身,站定到他面前。
伸出手:“给我。”
傅晋深垂眸看了五息她摊开的掌心,指尖纤白,指节还带着一点睡暖的粉。
然后才把臂弯里的朝袍递了过去。
“方才出神,在看什么?”
“看你的手。”
他目光仍落在她手上,浓黑的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影。
“手有什么好看的。”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线:“今日比昨日暖了些许。”
她接过朝袍,展开,替他披上肩头。
他俯身,配合她的高度,炽热的呼吸拂过她额前碎发,让她把衣领翻正,把肩线拉平。
她的手指探入交领衣襟,去系那层层细密的襟带,指尖擦过他颈侧的皮肤时,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她纤密的睫毛上,停了一息。
“手不凉了。”他说。
“嗯,”她低着头继续系,声音平平的,“你暖了一整夜,焐热了。”
他默然一息,缓缓低头,将唇瓣贴近她的耳廓,沉声道:“往后,夜夜都暖你。”
她动作一顿,耳尖霎时泛红:“谁要你暖。”
“你要的。”
“……傅晋深。”
“嗯?”
“再低头些。”
其实他已经低了,只是她还想再说一句。
他乖乖低头,下颌微收,让她替他把衣领翻正。
她系得比从前利落了许多,三道襟带从下到上一一系妥,衣襟严丝合缝。
腰间玉带她自己系不了,他接过去自己扣上,她又拿起妆台上的红梅簪,踮着脚插进他金冠里。
“可曾歪了?”
他微微侧头让她看:“不曾。”
她退后半步,上下细细打量他。
玄紫朝袍威仪深重,金冠束起青丝,衬得他眉目英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