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晋的手臂从她腰上收回来，一手托着她的下颌，微微侧过她的脸去看后脑那旧疤，另一只手覆上她着后脑的手，指腹贴着她的指背，没用力，只是贴着。

“傅晋。”

“嗯。”

“无碍，后脑了一下。”她说着又了一下，“大约是昨夜没歇好——”

她接过笔蘸了墨，笔尖悬在纸面上方斟酌着。

话没说完，后脑又了一下，这回疼得更明显了，一阵钝钝的闷痛从伤漫开，沿着后颈往两侧的太走。

她看

他开了，声音就在她，震得她后脑微微发麻。

他松开她的下颌，把她从怀里轻轻挪到椅面上坐稳了，站起来转去了净室方向，回来的时候手里拧着一方棉巾，得微微冒白气。

敷了一会儿，她忽然睁开了。

“不厉害，就是。”她闭着，声音闷闷的，“一一的，像有人拿小锤在里敲。”

“吃了什么，见了什么。”

“怎么了？”他立刻低看她。

“不妥。”

他伸手指了指那行字，那只大手从她脸侧探过来，青盘绕，虎的旧疤在灯下泛着浅淡的光。

写到“梅树”两个字的时候，后脑又了一下，这回比方才重了些，一一的，从旧伤的位置往外扩，像有什么东西在颅骨底下慢慢拱着。

后背贴着他的膛，腰侧被他的手臂环着，肚搁在他臂弯里稳稳当当的，比坐在冷冰冰的圈椅上舒服多了。

写完之后她盯着那几行字看了一会儿，角微微弯了一下，极淡的：“你替我爹娘的心，倒比我这亲闺女还细。”

他的手指在纸面上，一笔一划地给她指地方，“写‘前日吃了一碗桂藕，甜了些，想起娘的味’。”

傅晋看了她一息，把案角的洒金笺了一张来推到她面前，又把砚台往她那边挪了挪，紫毫笔搁在笔架上递过去。

“爹，娘，见字如面。明日便是除夕，女儿在外，不能陪二老守岁，心甚愧之。然女儿一切安好，比前些日又好了许多，每餐能两碗饭，夜里也睡得安稳，二老勿念。”

他没接话，只是把棉巾翻了个面，重新敷在她后脑上。

极轻的，像一针从旧伤的位置往里戳了一下，又了来。

他在她侧蹲下来，一只手从她颈后绕过去轻轻托住后脑，把棉巾敷在那旧疤上。

她抿了一下，提笔把那句添了上去。

“上除夕了，”她的声音轻下来，“我想给我爹娘写封家书。上回那封写得太周全，我爹都瞧不对了。这回过年，总该写得像样些。”

她又添了。

他俯下脸来，下颌从她到她耳侧，气息落在她耳廓上，的，的。

她没在意，继续往下写：“还有院角那棵梅树，女儿不在家，爹若是得闲，烦请替我浇浇。”

她闭着靠在他掌心，闻着他袖那檀香，后脑的，舒服得整个人都了。

这回不疼了，倒像一扇虚掩的门被风推了一下，门里透一光来——

她写到这里，笔尖在“比前些日又好了许多”那行上停了一下。

“我方才写‘梅树’的时候后脑了一下，写‘阿胶当归’的时候也了，写‘龙井’的时候也了。”她的声音有些恍惚，像在自言自语，“好像……不是疼，是有什么东西在往外冒。”

她的目光落在案上那张写了一半的家书上，看着“阿胶当归”几个字，后脑又轻轻了一下。

“写。”

棉巾的气渗，顺着旧疤的纹路漫开，着的那慢慢松下来了。

他没接话，环在她腰上的手臂了。

她搁下笔，抬手了一下后脑。

写到这里她顿住了，笔尖悬在“龙井”几个字上方，后脑忽然轻轻了一下。

她偏想看他，后脑蹭过他的下：“添什么？”

她蹙起眉，手在后脑上没松开，指尖隔着发丝在旧伤那浅浅的疤上。

“么。”

“只写‘安好’两个字，你爹一便知你在糊他。添些琐事。”

她又往下写：“女儿在外，日日惦念二老。爹的膝盖冬可还疼？娘的手炉可还够用？女儿托人捎了些上好的阿胶和当归回去，给娘炖汤喝。爹的茶也备了，是龙井，爹从前喝的那个。”

“疼得厉害？”

他就在她后，下搁在她发，膛贴着她的后背，她能觉到他呼时腔微微的起伏，一下一下的，沉稳而绵长。

那光里有一张圆圆的、小小的脸。

“再添一句。”他的下又搁回她，声音从上方落下来，“‘夜里睡得沉，一觉到天亮，不怎么梦了’。”

“……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