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甜）

腊月三十，除夕。

天还没暗透，幽茯阁里里外外已经换了新气象。

窗纸重新糊了，窗棂上贴了剪金箔的岁朝清供图，门楣换了新红绸，廊下那排琉璃灯擦得锃亮，灯面绘着折枝腊梅，灯火一照，满院子都是暖融融的橘红和碎金。

院中那两株梅树也被人用红绸系了枝，绸条在风里飘着，乍一看像开了一树红花。

沈念茯靠在引枕上翻书，翻了两页便搁下了，目光落在窗台上那枝今晨新换的红梅上，花瓣舒展，开得正盛，枝干切口润着新鲜的汁液。

门轴轻响。

傅晋深推门进来时，手里捧着一只紫檀嵌螺钿大匣，匣盖上嵌着银丝掐的岁朝图，佛手、水仙、柿子、如意，笔意工细，在灯下泛着幽暗的珠光。

他将匣子搁在妆台上，掀开盖，从里头一件一件往外取。

“今日除夕，”他头也没抬，手指探进匣中，“穿这个。”

先取出来的是一件广袖长袍。

料子是今年江宁新贡的织金锦，整个盛京城只得了两匹，宫里留了一匹，另一匹他从内务府截了下来。

正红的底子上通身织着凤穿牡丹图，一只展翅的金凤从右肩盘旋而下，尾羽拖曳过整个后背，每一根翎羽都用捻金线掐了边，凤首高昂，喙衔一枝盛放的牡丹，花瓣层层叠叠，花蕊里嵌着细碎的米珠。

交领右衽，衣身宽大舒展，袖口广阔。

领口袖口滚着白狐绒边，毛锋挺括，雪白蓬松，腰间系一条同色织金宽腰带，带身垂落两尺有余，末端缀着细碎的米珠流苏。

他抖开长袍，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抬手。”

她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把胳膊抬起来了。

他将长袍套上去，穿好袖子后，转回她面前，低头替她系领口的系带。

白狐绒边簇着她的下颌，他系得很慢，两根系带绕了一圈，又绕了一圈，指腹隔着绒边轻轻按一下，确认系妥了才往下。

“紧不紧？”

“不紧。”她摇了摇头，垂眸看他手指在自己领口间翻动，耳尖悄悄泛了一层薄粉。

他又绕到她身后，替她把后背的衣料理平。

宽大的袍身从她肩头垂落下去，凤尾的金线纹路从他掌心底下铺展开来，他顺着脊背慢慢抚下去，把每一道褶痕都捋顺了。

抚到腰窝时停了一下，掌心贴着那里温热了一息。

她肩膀微微绷了一瞬，又慢慢松开了。

然后他替她系腰间的宽腰带。

带身极宽，从她孕腹上方绕过去，在腰侧收拢，打了个松松的结，流苏垂下来，恰好贴着她隆起的肚腹边缘，不勒不坠。

系完后，他退后半步看了一眼，又伸手把她胸前的衣襟抻了抻，把被肚子撑出来的那道折痕抚平了。

底下是一条同色织金凤穿牡丹的宽腿长裤，裤脚收进一双绛红缎面软底绣履里，履面绣着金线云纹。

最后他从匣底取出一套赤金嵌宝头面。

簪头雕着一只凤凰，凤首高昂，口衔一粒红宝石，凤尾拖曳出细细的金丝，末梢缀着一圈米珠，在灯下泛着温润的艳红。

旁边一对赤金丁香耳坠，坠脚各垂一颗水滴形的红宝石。

他走到她面前，低头将那对耳坠替她戴上。

指腹擦过她耳垂时带着薄茧的温热触感，她耳尖缩了一下。

他没急着戴另一只，慢条斯理地把这颗坠子的坠扣扣好了，又端详了一下，才去戴另一只。

她垂着眼，睫毛在灯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影，他的手指每在她耳垂上多停一息，她睫毛就多颤一下。

戴完耳坠，他拿起那支凤凰簪，插进她发髻里，左右看了看，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又把她鬓边一缕碎发挑出来，顺着耳廓弯了一道弧，才退后半步。

“好了。”

她抬眸看了他一眼，脸颊泛红：“嗯。”

他俯身，将下巴搁在她肩窝里，看了一眼她镜中的侧影。

“较从前丰润了。”

她耳尖那层薄粉深了一度，面上却淡淡的：“嫌我胖便直说。”

“不胖，”他的下巴还搁在她肩上，声线里噙着一丝笑意，“好看。”

她偏过头，将目光从镜子里挪开：“嘴倒甜。”

他自己也换了一身。

正红广袖长袍，和她那件同料同匹的织金锦，交领右衽，衣身比她那件更宽大，袖口垂落时几乎扫到膝弯。

通身织着云龙纹，金线盘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