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了

正月初六，入夜。

沈念茯是被一阵暖意烘醒的。

那暖意从后背贴着前胸，密不透风地裹着她，像被一床烧得滚烫的棉被兜头罩住。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鼻尖先撞上一片温热的皮肤，鼻息间全是那股熟悉的檀香，混着一丝极淡的、洗不净的铁锈气。

她眼前是一堵胸膛。

宽大、结实、肌理隆然，随着呼吸缓缓起伏。

心口正上，烙着一朵鲜红梅花，烙印的边缘被体温烘得温热，贴着她的脸颊。

傅晋深赤裸着上半身，一条手臂从她颈下穿过，另一条环在她腰后，掌心贴着她后腰的凹陷，将她整个人拢在怀里。

她的脸埋在他胸口，肚子抵着他的小腹，腿压着他的腿，浑身上下没有一寸不贴着他滚烫的身体。

她浑身一僵。

缓缓抬起眼。

傅晋深俊挺的睡颜就在眼前。眉骨压着，鼻梁挺直，薄唇微抿，疲惫却掩不住天生俊骨，下颌线在昏黄的灯火里绷出一道冷硬的线。

他睡得很沉，呼吸绵长，眼窝底下却浮着一层淡淡的青灰，像是很久没好好合过眼。

她看着他，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猛地翻涌上来。

那日镇北堂，她跪在他脚边，满掌是血。

回廊上她扶着廊柱走，血一滩一滩落在青砖上，她走一步，身后便多一滩。

肚子里那阵绞劲上来的时候，她疼得弯下腰，额头抵着廊柱，以为自己和孩子都要死在那条回廊上了。

她猛地缩回手，往自己肚子上摸。

掌心覆上去的那一瞬，她僵了一瞬。

那道圆润的弧线还在。

隆起的，温热的，柔软的，底下的小家伙安安静静地蜷着。

她的手指在那道弧线上按了按，掌心底下忽然轻轻顶了一下，像一只小猫伸了个懒腰，软软的肉垫蹭了蹭她的手。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孩子还在。

她还没来得及松那口气，傅晋深已经睁开了眼。

他睁眼的速度极快，前一息还沉在睡梦里，后一息那双墨色的瞳孔已经清明地落在她脸上。

他垂眸望着她，眼底那层沉沉的暗色一寸一寸化开，唇角慢慢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他低下头，唇贴在她额头上，贴了很久，气息拂过她的眉心，温热的，微微发着颤。

“沈念茯。”他的声音低沉颤抖，带着一丝酸涩，“你终于醒了……”

她看着他。

她想往后退。

身子刚动了半寸，他环在她腰上的手臂便收紧了，不重，却把她牢牢箍在原处，退无可退。

“你……放开我。”

她的声音又哑又干，喉咙里像塞了一把沙子。

傅晋深垂眸看她，面上的表情沉了下来，那双墨色的眼底压着的东西沉得骇人，他开口，声音平冷，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递：

“不放。”

“这辈子，我都不会放开你。”

沈念茯的眼眶顿时红了。

连日来的委屈、疼痛、恐惧、绝望，像一锅被盖子压了太久的沸水，终于掀了盖，全涌上来了。

她抬起手，用尽全身的力气朝他脸上扇了过去。

可她太虚弱了。

昏迷了将近两日，只靠汤药吊着，那一巴掌扇出去软绵绵的，落在他脸上连个响都没有，倒像是摸了他一把。

傅晋深没有躲，也没有偏头。

他抬手，将她那只扇过来的小手攥进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