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元帝看著他。

「起來吧。」

那張臉與容妃有幾分相似。

「母妃急著服藥。」

兩人行至承乾殿前。

尤其是沉默時的神情。

「都能看懂？」

承元帝的目光停了一瞬。

「柳玄之帶著孫女宮，朕自然有所耳聞。」

蕭墨珩站起，雙手垂在側。

承元帝看著他。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仔細地端詳自己的第四個兒。

「平日都讀些什麼？」

蕭墨珩踏承乾殿，一便看見坐在御案後的承元帝。

承元帝直到此刻才知，蕭墨珩已經六歲，邊竟連一位正式啟蒙的師長都沒有。容妃神尚好時，還能教他一些；容妃病中無力教導，他便只能自己翻讀那些舊書。

「你母妃今日如何？」

「冷華宮沒有宮人？」

「《論語》《孟》，還有幾本史書。」

「誰教你的？」

蕭墨珩仍舊平靜。

他的語氣平靜，沒有委屈，也沒有埋怨，彷彿這本就是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柳老院使的孫女。」

「柳初棠？」

承元帝聽得來，他並非不知自己受到冷落，只是不願在御前提起。

「沒有。」

承元帝的目光落在御案上的北境軍報。

「前日兒臣替母妃取藥，經過白梅林時，石階結冰，不慎摔了一跤。」

蕭墨珩輕輕搖頭。

母妃近來確實不曾向他提起外祖父一家。至於藏在衣襟裡的半塊鳳佩，她也只叮囑他妥善收好，從未說明來歷。因此，他答得坦然，並無遲疑。

「還有其他宮人。」

「若還是不懂？」

「蘭心要留下照顧母妃。」

承元帝看了一他手上的紗布。

那孩嘴上說著沒有緊張，左手卻始終壓在右手衣袖旁，像是在提醒自己不可亂動。

「遇上不懂的呢？」

「他們也有自己的差事。」

「進殿後，先向皇上行禮。」

「沒有。」

「我知了。」

「她沒有問起你外祖父？」

福公公轉推開殿門。

「母妃病著，兒臣不想讓她費神。」

「我沒有緊張。」

蕭墨珩低聲：「她說，受了傷便要醫治，不能因為不怕疼就不。」

「現在看不懂，以後或許會懂。」

承元帝穿玄常服，衣襟與袖繡著暗金龍紋。御案上堆放著軍報與奏摺，案角燃著一盞明亮宮燈。

蕭墨珩比同齡孩略顯清瘦，背脊卻得筆直。眉黑，神情安靜，既沒有因突然被召見而驚慌，也沒有刻意顯親近。

蕭墨珩想了想。

「除了你母妃，冷華宮中便沒有人能教你？」

蕭墨珩中掠過一絲意外。

蕭墨珩安靜片刻。

看不懂的地方，他不曾丟下，只是一一記住，等著有朝一

承元帝很快注意到他右手上的紗布。

承元帝沉默片刻，才又問：

「你怕疼嗎？」

「傷是誰替你處理的？」

「兒臣參見父皇。」

「她近來可有說過什麼？」

蕭墨珩點頭。

「為何由你親自取藥？」

承元帝卻久久沒有開。

「謝父皇。」

福公公看了他一。

蕭墨珩略微停頓。

「母妃昨夜仍咳了幾次，所幸沒有再發熱。柳老院使今日又來複診，說病勢暫且穩住了。」

「皇上今日只是問話。殿下照實回答便是。」

承元帝看著他尚且稚的臉，底多了一絲難以分辨的情緒。

「母妃只讓兒臣好好讀書，不必整日守在榻前。」

蕭墨珩走至殿中，屈膝跪下。

承元帝微微一頓。

抬起頭。

福公公停下腳步，替蕭墨珩整理了一下被風歪的衣領。

蕭墨珩搖頭。

「疼不疼，傷都要處理。」

「母妃教過兒臣一些。母妃神不好時，兒臣便自己讀。」

承元帝抬眸看向他。

意迎面而來，與殿外的寒冷截然不同。

「有些能，有些不能。」

「柳家世代行醫，那孩年紀雖小，倒也知如何處理外傷。」

蕭墨珩搖了搖頭。

「多謝公公提醒。」

「父皇知她？」

「先記下來，多讀幾遍。」

這個回答避開了冷華宮所受的怠慢，也沒有藉機向他告狀。

「為何不找人問？」

「手怎麼傷的？」

皇年滿五歲，便該由師長啟蒙。其餘幾位皇即便尚未進弘文館，也早已有專人教導功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