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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出了一聲意味不明的嘆息,像是惋惜,又像是期待。「執迷不悟。不過也好,掙扎得越是劇烈,吞噬起來才越是美味。這道裂隙不過是吾本體呼吸時掀起的一絲漣漪,真正的永夜蝕域,還在九域的更深處等待著你們。去吧,去追查你們所謂靈脈枯竭的源頭,去看看你們守護的世界,早已被吾的觸手染成了何等模樣。吾在歸墟最深處,等著你們來。」
話音落下,虛影如同被風吹散的煙霧,緩緩淡去,而那道掌寬的裂隙,竟也隨著虛影的消失,緩緩收縮,最終重新閉合為一道細如髮絲的黑線,隱沒於九色陣紋之中。海底的九色陣紋光芒徹底黯淡,再次沉寂下去,彷彿方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覺。唯有那死寂的海水,那化為灰白粉末的珊瑚礁,以及兩人道印上那無法抹去的蝕痕,證明著方才那場無聲的交鋒真實發生過。
蝕氣的潮水退去了,卻並未消失,而是像是滲入了這片海域的每一寸空間,每一縷靈氣之中,無處不在,卻又無跡可尋。
海面之上,夜無淵與凌清霜並肩而立,卻各自沉默。方才聯手鎮壓的默契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複雜的氛圍,宿敵的身份已然動搖,卻又未曾完全轉化為同伴。信任如同薄冰,踩上去便會發出細微的裂響。
許久,凌清霜才輕聲開口,聲音在逐漸恢復的海風中顯得有些飄渺。「你……早已知曉封印之事?」
夜無淵沒有回頭,只是望著遠處天際那片被蝕氣染得有些暗沉的星光,語氣淡漠卻不再帶著譏諷。「知曉一部分。三百年前,本座以自身為陣眼時,便窺見了裂隙之後的虛無。那時它還只是一道縫隙,如今卻已能凝聚虛影,蠱惑人心。」
「天道盟……為何要隱瞞?」凌清霜的聲音帶著一絲痛楚,像是信仰被硬生生撕開一道口子。她自幼被教導天道至公,聖殿至聖,如今卻發現,自己奉為圭臬的一切,可能只是用來掩蓋真相的帷幕。
「因為恐懼。」夜無淵淡淡道,「恐懼會動搖統治,恐懼會讓所謂的正道失去正當性。與其告訴世人,九域即將被虛空之外的存在吞噬,不如讓他們繼續沉浸在正魔相爭的戲碼中,至少那樣,聖地還能高居雲端,享受萬民朝拜。」
凌清霜沉默下去,銀白長髮被海風吹起,遮住了她此刻的神情。她想起星曜劍印上那道黑痕,想起虛影所說的靈脈枯竭,想起破碎星海之外,九大域那縱橫交錯的靈脈網絡。若每一條靈脈都如眼前的珊瑚礁般被悄然吞噬,那麼九寰的未來,將是何等景象?
夜無淵忽然轉身,暗紅瞳孔中映出她蒼白卻倔強的側臉。「走吧。」
「去何處?」凌清霜抬頭,眼中帶著迷茫。
「去看看。」夜無淵的目光投向中州天宸域的方向,那裡靈脈震盪的餘波仍未平息,聖地鐘鳴的迴響卻早已散去。「去看看西荒焚天漠的火脈是否已經枯竭,去看看北境寒淵的冰封遺跡是否已被染黑,去看看南疆萬妖林的妖氣是否也混入了蝕的味道。若那傢伙說的是真,那麼九域各地,必已出現徵兆。」
他頓了頓,語氣中多了一分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意味。「與其在此地對著一道閉合的裂隙發呆,不如去尋那真正的源頭。宿敵也好,同伴也罷,至少在找到真相之前,你我暫且休戰,如何,聖女殿下?」
凌清霜看著他伸出的手,那隻手修長而蒼白,指節分明,手背上還殘留著被蝕氣灼傷的淡淡黑痕,卻依舊穩定而有力。她遲疑了片刻,終究沒有去握那隻手,只是將本命星劍緩緩歸鞘,劍鞘與劍身摩擦,發出一聲清越的錚鳴,像是某種無聲的應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