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瑤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將目光轉向凌清霜，語氣更為柔和。「孩，妳一路從星曜聖殿走來，手持星劍斬，可曾有人告訴過妳，妳要斬的究竟是什麼？」

雲瑤輕嘆一聲，足尖點過湖面，帶起一圈柔和的紋。她將琉璃淨瓶托起，瓶微微傾斜，一滴清自瓶中浮現，懸於半空。那滴珠看似渺小，內裡卻彷彿蘊著一片完整的海洋與天空，有生命初生的氣息在其中轉。「先療傷，後論。心之惑若在重傷時思，只會讓蝕氣趁虛而。」她衣袖輕拂，那滴清一分為二，化為兩細細的線，分別朝著夜無淵與凌清霜眉心而去。「此乃瑤池淨土積攢三百年的淨世，以生命法則凝練，可洗滌萬法污濁。過程會有些痛楚，忍耐片刻。」

雲瑤不知何時已來到她側，掌心貼在她背心，一溫潤如玉的準帝之力緩緩注。「莫要與它對抗，引星光體，觀其自去。」雲瑤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如同暮鼓晨鐘。凌清霜依言閉上眸，放開對星曜劍印的掌控，任由那枚劍印懸浮於前，接受淨世的洗禮。星光與光織，劍印上的黑痕在兩種光芒的沖刷下寸寸碎裂，化為點點黑屑脫落。每脫落一片，劍印的光芒便純淨一分，直至最後一縷黑痕化為輕煙散去，整枚星曜劍印重新綻放如月光般皎潔的光暈，甚至隱隱多了一層淡淡的藍紋路，那是生命法則留下的庇護印記。

凌清霜被那目光注視，只覺得心底那因虛妄蝕主言語而裂開的縫隙，又被輕輕觸動。她下意識握緊了星劍，銀白長髮下的臉龐依舊清冷，卻比往日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茫然。「聖殿法旨言，尊亂世，斬之可證。可在破碎星海下，我所見的並非作亂者，而那裂隙之後的存在……」她頓了頓，聲音有些乾澀，「掌教，弟心有惑，星曜劍印被蝕氣玷污，弟不知該信奉何。」

線觸及眉心的瞬間，夜無淵周的煞氣猛地沸騰起來。暗金紋自黑袍上浮現，與那藍光暈激烈對抗，夜帝印更是發低沉的嗡鳴，萬煞虛影齊齊嘶吼，像是抗拒著這至淨至柔的力量。然而雲瑤只是並指一點，中輕念一句古老的淨化咒文，琉璃淨瓶光芒大盛，瓶浮現無數細密的瑤光淨世印符文。那些符文如蝴蝶般飛夜無淵體內，並非強行壓制煞氣，而是像最溫柔的，滲經脈的每一處縫隙，將那縷盤踞在煞氣本源上的黑絲一點點剝離、包裹、溶解。

劇痛自四肢百骸同時炸開，像是將經脈寸寸洗刷。夜無淵牙關緊咬，暗紅瞳孔中血絲蔓延，額角滲細密的冷汗，卻始終沒有發一聲悶哼。他能清晰覺到，那縷蝕氣在淨世的沖刷下發無聲的尖嘯，不斷扭曲變形，試圖鑽得更，卻被生命法則死死束縛，最終化為一縷淡淡的黑煙，自他天靈處被，黑煙一接觸外界的空氣，便被湖面的蓮光淨化為虛無。隨著蝕氣離體，煞氣的運轉重新變得暢，原本黯淡的暗金紋再次亮起，甚至比先前更為邃，像是經歷淬鍊後的鐵。

另一邊，凌清霜的淨化則顯得更為柔和卻也更為兇險。星曜劍印本就至純至淨，與蝕氣的對抗更為直接。當線沒劍印，那蛛絲狀的黑痕像是被驚動的毒蟲，瘋狂沿著劍脊向上攀爬，甚至試圖反向侵她的識海。凌清霜只覺得前一黑，無數細碎的、低沉的囈語在腦海中炸開，像是虛妄蝕主的低笑在識海處迴盪。她踉蹌半步，幾乎要墜下蓮葉，卻被一隻溫的手輕輕扶住。

凝，周煞氣本能地收斂，卻並未散去。他與雲瑤並無，三百年前他以自為陣加固封印時，這位瑤池掌教還只是萬象學宮中一名博學的弟，卻是少數幾個未曾對他落井下石的人。八百年的閱歷讓雲瑤知曉太多被刻意埋藏的真相。「妳知蝕。」夜無淵開，語氣依舊冷，卻少了對旁人時的譏誚，多了一分對等者的直白。「本座的煞氣本源被那東西啃去一角，若不洗淨，遲早會被它順著本源反噬識海。妳手中的琉璃淨瓶，能否洗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