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女姊姊……我們沒有被蝕氣污染……長老說謊……」

「問心鏡映照的非是容貌，而是心最處的執念與恐懼。」雲瑤語調平緩，卻字字清晰，「它不會為你們編織幻境，它只會將你們本就背負、卻不敢直視的未來與過去，以最真實的樣貌呈現。鏡中所得，無論是苦是痛，皆是你們自途的一分。切記，鏡中一切皆可為真，亦可為假，關鍵在於你們願意以何種心境去承接。老會在此為你們護法，時間足夠，不必急躁。」

鏡中，最後的畫面定格在星曜聖殿的星榜之前。凌清霜的名字居榜首，光芒萬丈，而榜單之下，無數被她錯殺者的名字被刻意抹去，只剩下一片空白。空白處，虛妄蝕主那雙無瞳白眸緩緩浮現，輕聲嘆息。

行宮內比從外界望去更為廣闊。主殿呈圓形穹頂，穹頂之上並非瓦礫，而是直接映照著九寰的星空，星辰緩緩轉，卻比外界清晰數倍，每一顆星都能看見其脈絡紋理。殿內無樑無，地面由整塊溫玉鋪就，玉面下有光脈動，踩上去便有淡淡的意自足底升起，驅散了自寒淵帶來的徹骨寒意。殿中靈氣的濃度更是外界的數倍，卻不躁動，反而如溫泉般柔和，自行滲經脈，撫平翻騰的氣血。最引人注目的，仍是那面懸於殿中央的問心鏡。鏡面此刻平靜如，卻倒映不三人的影，只映一片邃的虛無，虛無處有微光轉，像是無數目光在等待被喚醒。

鏡中的凌清霜著月白星紋聖女袍，卻比此刻的她更顯冰冷，銀白長髮束，神如霜，手中星劍滴血未乾。她的腳下，一名年僅十四五歲的少女修士尚未斷氣，少女的中沒有怨恨，只有不解與恐懼，顫抖著伸手想要抓住她的裙襬。

更多畫面如走馬燈般閃現。她看見自己因堅信天盟的每一法旨，將前來求助、染輕微蝕毒卻仍可救治的村落視為疫源，一劍封村，火焰中孩童的哭喊與星光一同燃燒。她看見自己將夜無淵視為必殺之，在眾目睽睽之下以星曜共鳴斬向他的後心，卻在劍尖觸及他煞氣時，看見他中一閃而過的失望與悲憫。每一幕，她都在執行所謂的正，卻每一次都離自己最初想要守護的善意更遠。

「讓她自己走來。」雲瑤低聲說，藍眸中滿是疼惜，「這是她的心劫，若由他人強行打斷，便永遠無法直視那份恐懼。」

現實殿中，凌清霜的體開始輕顫，蒼白的臉頰上下兩行清淚，卻沒有發任何聲音。她的星曜劍印裂痕處滲細細的血絲，星光明滅不定。夜無淵踏前半步，卻被雲瑤輕輕抬手止住。

華行宮內時間速與外界不同，外界一日，宮內可得七日，問心鏡亦能助你們穩住心，尋得對抗蝕域的契機。隨我來。」

「我先來。」凌清霜輕聲說，聲音在空曠殿內顯得格外清晰。她向前一步，將手掌貼上鏡面。

「看，這便是天給妳的正義。不問緣由，不辨黑白，只需一柄聽話的劍。」

鏡面起初只泛起一圈圈漣漪，隨後漣漪迅速擴大，將她的影徹底吞沒。夜無淵與雲瑤中，凌清霜的形依舊立於鏡前，雙眸緊閉，眉心星曜劍印光芒急促閃爍，而在她的識海處，另一重天地已然展開。

雲瑤將蘇璃輕輕安放在殿側的溫玉榻上，琉璃淨瓶懸於榻前，持續灑下淨化與滋養的光雨。完這一切，她才轉面向夜無淵與凌清霜，指尖輕點，兩柔和的藍光芒分別沒兩人眉心。

那是一座聳雲的聖殿廣場，星曜聖殿的白玉階梯在烈陽下泛著刺的光，廣場中央的星曜大陣正緩緩運轉，十二星噴薄純白的星輝。然而星輝之下，卻是橫陳的屍骸。數十名著各域服飾的年輕修士倒在血泊中，他們的皆被一柄纖細的星劍貫穿，劍上殘留的星曜之力與凌清霜此刻手中的本命星劍一模一樣。廣場四周，星曜聖殿的長老們披星袍，面無表情地誦讀法旨，聲音透過大陣傳遍中州。

光盪漾。

凌清霜抱緊蘇璃，夜無淵則以煞氣托起小狐狸輕盈的軀，兩人隨著雲瑤踏光。光收縮的剎那，冰崖下的風雪被隔絕在外，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溫的寂靜。穿過宮門的瞬間，耳邊所有的風聲、冰裂聲皆消失，只剩下玉環轉動時發的細微嗡鳴，以及自心的回響。

「星曜聖女凌清霜，奉天盟法旨，斬妖除，以證大。此皆為墮蝕之失者，殺之無過，乃天之正。」

鏡中凌清霜的手抖了一下，卻在長老們冷漠的注視下，最終還是將劍尖下壓，星光貫穿了少女的心脈。鮮血濺上她的聖女袍，染一朵觸目驚心的紅。她轉離去，步履堅定，卻在無人看見的轉角，扶著宮牆劇烈顫抖，指甲掐掌心，星曜劍印在眉心瘋狂震動，裂痕自內蔓延。

凌清霜望著鏡面，銀白長髮在殿內柔光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澤，星曜劍印的裂痕在鏡光映照下似乎更了一分。她呼，指尖不自覺握緊了本命星劍的劍柄。夜無淵站在她側，黑袍已在溫玉靈氣滋養下恢復了一絲光澤，暗紅瞳孔中倒映著鏡面那片虛無，神卻比平日更加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