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的灰霧被氣勁震開一瞬。陸燼跪在地上，仰起頭，嘴無聲地張大，睛裡布滿血絲。他受到一種從未有過的充盈，力量從骨髓裡長來，讓他單薄的體第一次有了重量。他甚至能聽見自己血動的聲音，變得那麼有力。

陸燼的結動了一下。他想把玉簡丟掉，可是掌心傳來的熱度順著手臂往上竄，一路竄到心，那種長年空虛、像是被挖了一個的飢餓，忽然被這熱度填上了一點點。僅僅是一點點，就讓他產生了一種近似暈眩的快。

陸燼像是被什麼牽著線，緩緩伸手。他的手指還在抖，怯懦與渴望在他臉上拉扯，讓他的表情看起來有些扭曲。他抓住那隻靈鼠，靈鼠劇烈掙扎，尖銳的門牙咬在他虎上，咬一血痕。但他沒有鬆手。

「去啊。」蝕影輕聲鼓勵他，聲音裡帶著一種長輩般的縱容，「沒人會在乎一隻老鼠。就當作是握手。你把手放在牠上，心裡念我的名字就行。」

那不是靈氣。靈氣是涼的、是需要提煉的、是緩慢淌的。這是活的，是帶著靈鼠全生命重量的本源。它衝進丹田的瞬間，陸燼那個常年乾涸、只有淺淺一層靈氣的氣海，像是久旱的河床迎來洪，猛地被填滿、被拓寬。煉氣四層的瓶頸，那個卡了他整整兩年的、像是泥牆一樣的瓶頸，發了清晰的碎裂聲。

煉氣五層。

下一瞬，黑玉簡爆一無聲的力。

廢墟的角落傳來細微的吱吱聲。

比之前空虛時更強烈十倍的飢餓，從丹田處翻滾上來。那不是胃的飢餓，是命魂

陸燼整個人僵住，跪在灰塵裡，嘴顫抖。他想反駁，想說不是這樣，想維持那個溫順恭謙的假面，可是那個聲音說的每一句話，都像是早就寫在他心裡的自白，被人一字一句念來。

陸燼的視線落在那隻靈鼠上。他的呼變重了。

他在心裡，試探地念：「蝕影。」

「只要一點點。」蝕影的聲音變得更輕，更誘惑，「不用是人，活的就行。帶著氣的，都能吃。你試試看，你就知了。」

轟。

「我可以幫你。」那個聲音繼續說，帶著笑意，「我叫蝕影。別怕，我不是什麼怪，我是你缺掉的那一塊。你摸摸自己的丹田，是不是空的？是不是不怎麼納靈氣，都像漏的袋一樣留不住？那是因為你的本源太薄了，天生就薄。沒關係，我可以教你，把別人的補給你。」

餓。

玉簡在他的掌心微微發燙，黑的玉質處，像是有無數細小的影在游動。陸燼低頭看見自己的倒影映在玉面上，倒影的臉比他的本體要白一些，睛的位置是兩個空的漩渦。

「你很累吧。」那個聲音說，用的是陸燼自己都不敢對自己說的語氣，「他們看不見你，對不對？你在人群裡站了六年，沒有人記得你的臉，沒有人問過你的名字。你明明那麼努力，為什麼還是煉氣四層？為什麼那些天驕什麼都不，就能踩在你頭上？」

而一滾燙的、帶著腥甜味的，順著那些細絲，狠狠衝進陸燼的經脈。

不是靈力，是更層的東西。陸燼覺自己的掌心長了無數看不見的細絲，刺靈鼠的，刺牠的血，刺牠那微弱到可憐的命魂基。靈鼠發一聲極短促的、像是被掐斷的尖叫，牠的睛迅速渾濁，原本灰褐的以可見的速度乾枯、脫落，體像是被乾了的果實，癟了下去。

一隻受傷的灰靈鼠從焦黑的書堆後鑽來，大概是被濃霧進來的，後被掉落的橫樑壓傷了，拖著血痕，一瘸一拐。靈鼠只有野獸的本能，靈氣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計，在白玉京，這種東西連雜役都不屑去抓。

只是一隻老鼠，就讓他突破了一層。

處，從牙後面，從最悶的地方滲來的低語。溫柔得不像話，像是母親在哄睡，又像是情人在耳邊安，準地踩在他內心最軟、最渴望被認可的那個位置上。

喜悅像是煙一樣在他炸開，炸得他想笑，想哭，想立刻跑回白玉京讓那些曾經無視他的人看看。可是喜悅只維持了不到三個呼，就被另一種覺蓋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