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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長時發出極輕的、黏膩的嘶嘶聲,像是无数細小的嘴在同時吮吸。
陸燼嚇得往後跌坐在地,手掌撐在泥濘的地面上,沾滿黑泥。可是那些灰紅色的怨絨並沒有攻擊他,反而像是有意識般朝著他指尖的方向聚攏,輕輕纏上他的手腕。觸感溫熱、潮濕,帶著類似皮膚的彈性與脈搏,纏住時還會輕輕收緊,隨後又放鬆,節奏與他的呼吸完全同步。
整個酒窖的溫度在絨毛長滿四壁的瞬間,驟然下降。不是風帶來的涼,是從牆體深處滲出來的、像是屍體內部的低溫,精準地比外界低了七度,讓人裸露的皮膚瞬間起了一層細小的疙瘩,呼出的氣變得更白、更濃。牆面開始滲出細密的水珠,水珠沿著絨毛的尖端凝結、滑落,在牆角彙集成更深的一灘水漬,水漬表面倒映著天花板,卻比實際的天花板多出了一寸陰影。
更讓人不安的是聲音。絕對的寂靜被打破了,牆內傳來指甲刮擦泥土的細響,一下,又一下,節奏緩慢而執著,像是有人被關在牆的另一側,用指甲試圖摳出一條縫。偶爾還會混入一聲極輕的腳步聲,從左牆走到右牆,然後消失在轉角,腳步聲的回音比實際的腳步聲更清晰,像是重播。
「聽見了嗎?」蝕影的聲音此刻聽起來無比愉悅,牠的本體——那灘緊貼陸燼腳下的黑影——在此刻膨脹了一圈,邊緣長出細小的觸鬚,觸鬚探向牆面的怨絨,兩者接觸時發出滿足的滋滋聲。「牆在學呼吸了,牠記住了你的心跳。以後你帶人來,牠就會用同樣的頻率去貼那個人的胸口,讓那個人以為是自己的心跳,慢慢就分不清哪個是自己的,哪個是牆的。」
陸燼抱著膝蓋,縮在酒窖中央,背脊抵著剛長好的絨毛牆,絨毛立刻順著他的脊椎往上爬,輕輕托住他的後頸,像是一隻溫柔卻不容拒絕的手。他想推開,卻發現推開的動作會讓牆面的呼吸出現一瞬紊亂,隨後牆內刮擦聲會變得更尖銳,像是在抗議。他的偏執與多疑在此刻被無限放大,一邊覺得這面牆是自己唯一的庇護所,一邊又恐懼這庇護所隨時會收緊將他勒死。
「可是……可是我還是餓……」他喃喃自語,眼睛盯著牆面滲出的水珠,水珠滑落的軌跡像是血痕。「一隻老鼠不夠,這牆……這牆好像也在吃我……」
「因為品質太差了啊。」蝕影嘆息,語氣裡帶著一絲恨鐵不成鋼的寵溺。「老鼠的本源是渾濁的,雜質多,填不滿你的洞,也餵不飽牆。你需要更乾淨的、更亮的東西。像是……那些天驕。」蝕影說到這兩個字時,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很亮,像是含著一塊冰。「他們的本源是從小用靈藥、靈脈養出來的,純得像雪,吸一口就抵得上你吃一百隻老鼠。而且他們那麼驕傲,那麼不可褻瀆,把他們的光剝下來,牆會記得很久很久。」
陸燼的喉結動了一下,沒有立刻反駁。蝕影捕捉到這絲猶豫,立刻乘勝追擊,聲音壓得更低,帶著蠱惑的顫音。「別自欺欺人了,你每次看見他們御劍飛過的時候,心裡都在想什麼?你想把他們從劍上拉下來,想看看他們跌在泥裡的時候,臉上還能不能保持那種高潔的表情。對不對?你不是想傷害誰,你只是想讓他們也看看你的臉,記住你的名字。」
酒窖的絨毛在此刻像是回應般,全體輕輕收縮了一下,牆內刮擦聲停頓一瞬,隨後又以更快的頻率響起,像是在催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