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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嘴同時在咀嚼。你們以為一劍就能切斷飢餓,太天真了,這座宅子記住了每一個人的恐懼,你斬開的只是牠的皮,牠的胃還在地底,牠的腸還連著墜仙淵。
隨著蝕影的怒吼,被凍結的怨絨以更快的速度反撲。灰紅絨毛上的白霜瞬間被黑血融化,牆體的呼吸從停滯變為急促,像是被激怒的獸,起伏的幅度陡然加大,整座密室開始如浪潮般擠壓而來。四周的牆面同時向中央靠攏,頭頂的絨壁垂下無數觸手,觸手頂端裂開細密的牙齒,無聲地絞向兩人。滲血活牆上的裂縫在黑霧的填補下開始收縮,天光一點點變窄。
謝知微的隔音符在這股反撲中率先碎裂,符紙無火自燃,化為灰燼,她的耳膜再次嗡鳴,血從耳道與鼻腔同時滲出。她看見一條最粗的絨毛觸手繞過蘇晚吟,直接捲向蘇晚吟的後背,而蘇晚吟此刻舊力剛去、新力未生,霜白劍意黯淡,根本來不及回身。
沒有任何猶豫,謝知微用盡最後的力氣,狠狠推開蘇晚吟。
姐姐快跑。
她圓小的身軀撞在蘇晚吟身上,將對方推向裂縫,自己卻被那條絨毛觸手正面纏住。觸手像是活蛇,瞬間裹住她的腰腹與左腿,灰紅絨毛尖端扎進皮肉,吸吮著微弱的靈力與體溫,牆面隨之張開,像一張柔軟卻堅韌的嘴,將她半身吞沒。謝知微發出短促的痛呼,隨即被堵住,鵝黃道袍被黑血浸透,血肉模糊的指尖還在徒勞地勾勒未完成的符文,卻被絨毛死死纏住。她的杏眼裡全是恐懼,卻沒有後悔,只是不停地看向蘇晚吟,用眼神催她走。
蘇晚吟被推得踉蹌一步,跌在裂縫邊緣,手中的霜白劍差點脫手。她回頭,看見謝知微半身陷在牆裡,灰紅絨毛已經漫過她的胸口,牆體的呼吸帶著她的身體一起起伏,像是要將她徹底消化成新的怨絨。那一瞬間,悲傷與熱血同時衝上胸口,讓她喉間腥甜。
知微。她的聲音第一次帶上顫抖,不再是霜雪般的冷,而是被撕裂的痛。
蝕影在牆角發出滿足的低笑,黑霧人形緩緩抬手,操控更多的絨毛纏向蘇晚吟,想將兩人一併留下,聲音重疊著嘲弄,小丫頭的本源雖然薄,但恐懼很甜,正好用來補剛才那一劍的虧空,至於你,蘇晚吟,你的劍很純,可惜,純的東西最怕被慢慢泡爛。
衛無咎的清光在遠處劇烈閃爍,戒律尺的裂痕蔓延,顯然也已到極限,無法再分出力量支援。蘇晚吟知道,再遲疑一秒,裂縫就會完全合攏,兩人都會被留下。
她沒有哭,也沒有再斬第二劍,因為她知道第二劍斬不開暴怒的蝕影。她做了一個最笨也最直接的決定,丟開已經黯淡的劍意,雙手抓住謝知微露在牆外的手臂與肩膀,用盡全身力氣往外拖。指尖因為用力而發白,發寒的經脈傳來撕裂感,築基巔峰的靈力不要命地灌入掌心,只為對抗牆體的吞嚥之力。灰紅絨毛在她掌下發出滋滋的腐蝕聲,黑血燙得她皮肉作痛,她卻沒有鬆手。
給我出來。蘇晚吟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帶著孤高者的執拗與外柔內剛的韌性,她的眼淚終於掉下來,砸在謝知微被絨毛纏住的手背上,誰准你替我擋,誰准你先走,說好一起去墜仙淵的。
謝知微被牆體吞沒的半身傳來窒息般的擠壓,胸口的隔音符殘燼燙得她皮肉發痛,卻還是用盡力氣回握,聲音被絨毛壓得破碎,姐姐,別管,我,我還能畫,畫出來就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