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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安排在深秋。
赵春梅躺在协和医院洁白的病床上,望着窗外簌簌掉落的银杏叶。北京的楼太高,路太宽,人声车流汇成的噪音像一层厚厚的茧。手术很成功,但女儿念婉坚持让她留在北京调养。
出院后,她住进了女儿位于东四环的公寓。房子宽敞明亮,和她山里那栋贴满瓷砖、摆满红木家具的“豪宅”截然不同。她带来的几件旧衣裳,挂在偌大的衣柜里,显得格格不入。
最让她不自在的,是林澈。那孩子如今在念婉的公司里做事,回家越来越晚,人也越发沉默清瘦,对念婉的话几乎言听计从。
太像了。像那个很多年前,被她从知青点拽回青山坳的陆清昀。只是林澈眼里,比当年的陆清昀少了点不甘的火星,多了层更深的迷雾。
赵春梅如今老了,病了,当年那能把男人压在炕上肆意挞伐的精力,早已被岁月抽干。脾气竟也跟着坏不起来了,有时候看着林澈低眉顺眼的样子,喉咙里那声习惯性的呵斥会莫名堵住,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
两家人聚餐,是林婉提出来的。尽管场面总是难免尴尬,但是毕竟都是亲戚了。
林婉和许文渊是主人。许文渊身体更差了,大部分时间坐在铺了厚垫的椅子上,话很少。林婉则是一贯的利落周到,只是她的目光,几乎从不与赵春梅直接接触。
陆清昀没来。但和之前纯粹的“缺席”不同,如今他的“在场”是以另一种方式体现的。
“爸说,山里今年菌子好,晒了些托人捎来,让妈和林阿姨炖汤喝。”饭桌上,赵念婉会这样自然地说起,从精致的环保袋里拿出几包用旧报纸仔细包好的山货。东西朴实,与满桌佳肴格格不入,却又沉甸甸的。
“清昀最近怎么样?”林婉会问,语气平静,像问起一个寻常的旧相识。
“还是老样子,守着那几个老厂子,不愿意动。”赵念婉答得也平淡,“请了人帮忙打理具体的事,但他要在那儿盯着才安心。说习惯了,离不开那片山和水。”
许文渊这时会轻轻咳两声,目光落在那些山货上,仿佛能透过报纸,看到那个清瘦男人在晨雾里弯腰采摘的背影。
赵春梅听着,捏着筷子的手会紧一下。她知道,陆清昀不是“离不开”山水,他是不想离开那个用他半生困守才换来的、最后一点属于自己的“位置”。
厂子规模早已不如前,但他守着,就像守着一座证明他存在过的、小小的坟墓,或是灯塔。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完成一种沉默的、对抗性的“坚守”——对抗被彻底卷入北京这个他曾向往又最终失去、如今已与他无关的世界,对抗成为女儿家中一个需要被照顾的、无用的老人,对抗被遗忘。
他定期托人捎来的东西,是讯号,也是界限。他在说:我还在,我活着,但我属于那里。
有一次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