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3:02，座机响了。

乔雨那时候刚结束加班，人还没躺下，正裹着浴巾坐在床边擦头发。

那台老式座机是房东留下的，积着灰，早就该撤了。

此刻它猛地一响，像一把生锈的剪刀，把整夜的死寂划开一道口子。

接起来之前，她看了眼来电显示。

一串号码，像是乱拨出来的，毫无规律。

“喂？”

没人说话。

只有极轻的、一下一下的呼吸声，贴着话筒传出来，像有人把整张脸都埋进了听筒里。

乔雨等了几秒，正打算挂。

“别挂。”

忽然一个声音钻出来，很年轻，带着点怯意，又低又干净，像夏天傍晚才有的、带薄荷味的风，“我……随便拨的。我以为不会有人接。”

“那你还挺会找时候。大半夜乱拨电话？”

“对不起。”

他小声说，停了一下，又补一句，“我睡不着。这里太静了，静得我害怕。我不想一个人待着……就随便按了几个数字。”

乔雨擦头发的手停了。

少年的声音里有种很轻的、易碎的东西，像玻璃渣子落进耳朵里，不算疼，但让人心里一紧。

她没挂电话。

“你叫什么？”

“程阳。”

“多大了？”

“十八。”

“十八岁。”

她笑，“很年轻呀，正是不用睡的年纪。我都二十三了，熬一晚，第二天得补三天。”

“年轻吗？”

他跟着笑了一下，笑声里没有多少力气，“我觉得我老了很多。躺在床上，听外面的风声，一天比一天像在数日子。”

乔雨没说话。

她想起自己十几岁时寄人篱下的那几年，也是整夜整夜睡不着，抱着膝盖听楼下的车声。

最孤独的时候，连电视里卖药的广告声都觉得热闹。

“乔雨。”

她说，“我叫乔雨。下雨的雨。”

“乔雨。”

他跟着念，声音轻轻的，像在舌尖上滚一粒糖，“好听。姐姐，你那边下雨了吗？我这边……什么都没有，连月亮都看不见。”

“没下。不过我阳台上晾了条白裙子，被风吹得老动，像有人在走路。”

她说着，自己先笑了。

“你怕吗？”

“怕什么，怕鬼啊？”

“也许真的有呢。”

他安静了几秒，说，“要是有，你会理他吗？”

乔雨说：

“那要看帅不帅了。帅的话，我就陪他说说话。”

他在电话里低低地笑出来。

那笑声像泡了很久的陈皮，酸苦里透出一点甜。

她忽然觉得这个深夜来电没那么糟了。

那一晚，他们聊了很久。

他说他生病了，不太能出门。

她问你住哪儿。

他说很远很远，要是你哪天经过城南，也许能看见我。

“你要是看见我，怎么认得出我？”

他忽然说，语气里带了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认真，“我脸上有颗痣，左边，嘴角下面一点。你要是哪天在街上看见一个嘴角有痣的人，说不定就是我。”

乔雨笑，“行啊，那我记住了。嘴角上一粒米的，就是你。”

“嗯。”

他低低地应，顿了一下，又小声补一句，“我长得好看，姐姐应该会喜欢的。”

她问他平时在家都干些什么，他说大多时候躺着，看天花板，看窗外那一小块天。

她还问他喜欢什么。

他说喜欢听雨声，喜欢喝冰可乐，喜欢看女孩子把头发挽到耳后。

乔雨听着就笑，说你这小孩怎么这么会聊。

挂电话前，少年忽然认真起来。

“乔雨姐姐，我明天还能打给你吗？”

“今晚算你走运。明天嘛——”

她故意拉长调子，“看我心情。”

“那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