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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立威(2/2)

回屋歇着?"

老陈没说话,只闷闷地磕了个,又退回去,靠着门框站好——这个看了一辈大门的老人,用他自己的方式,认下了这个新当家的。

那动作荒诞又下。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家,衣冠楚楚地站在自家前厅里,腰却不受控制地着最龌龊的姿势,像一发了情的公狗。李妈"啊"地一声捂住嘴,老陈别过脸去,石和翠屏都看傻了。

周福的咙里挤一串破碎的声音,像哭,又像。他拼命想停下,想夹,想捂住,可那已经彻底不听他的了。第三下,第四下——他的腰猛地绷直,整个人僵在原地,咙里挤一声长长的、压抑的闷哼。正中央,一大片痕,迅速洇了开来。

翠屏也跟着跪下来,圈红红的,声音却脆:"婢跟着二小。"

"钱掌柜,"我说,"来者是客。请上座,喝杯茶,慢慢说。"

"好。"我说,"都起来吧。"

"不、不用……老没事……"他气,声音都在打颤。话还没说完,他的腰又了一下——这一下他再也压不住了。像背叛了他,当着满厅人的面,他着腰,对着空气,一下,两下,狠狠地了两下。

我从袖里摸几枚银元——洋钱,是母亲当年压箱底的一己,昨夜让翠屏悄悄翻来的——叮叮当当地扔在桌上。"跟着我的人,我绝不亏待。有吃,有银拿。可要是有人吃里扒外——"我扫了一在地上的周福,"就是这个下场。"

他大摇大摆地往大堂走。我在他后,慢慢地,把那茶咽了下去。

第一个跪下,闷声闷气地磕了个:"二小,石这条命是太太给的。太太说什么,石什么。"

"李妈,这钱你拿着,明儿一早去米行籴两担米,再割二斤——这些日,人人嘴里淡鸟来。"李妈接过银元,睛都亮了。我又捡起一枚,抛给石:"给你和翠屏各扯一新衣裳。咱们林府的人,门得有个门的样。"

"周福。"我慢悠悠地开,"从今天起,家的印、账房的钥匙,都来。你年纪大了,该歇着了。"

当天夜里,父亲走了。咯了一夜的血,天亮前咽了气。临终前,他拉着我的手,浑浊的睛看了我很久,嘴翕动,只挤一句断断续续的话:"……家……撑住……"我攥着他枯瘦的手,,再,直到那只手凉透。母亲本就病着,听了这个消息,一气没上来,也跟着去了——一前一后,隔了不到两个时辰。我守着两尸首,守了一夜。没哭,也顾不上哭。翠屏在灵前烧纸,火光照着她红圈,映得满屋的白幔忽明忽暗。

七还没过,债主就堵上了门。

门外,乌泱泱地站了一群人。领大耳,穿一褂,手里攥着一沓借据,后跟着五六个打手模样的汉,个个腰里鼓鼓,气势汹汹地往里闯。街坊四邻躲在各家门探脑,不敢靠近,也不敢走开。人群后面,还缩着一个熟悉的影——周福。他换过了,脸上带着没褪净的红,正猫着腰,往人群里躲。

——茶要凉了。

的债主一门,把借据往我面前一拍:"二小是吧?令尊生前欠的钱,如今人死债不消,这账,总得有人认吧?"

前厅里一片死寂。只有周福重的息声,和他上那滩越扩越大的痕,像一朵丑陋的,在靛蓝的料上缓缓绽开。他低下,看了看自己,又抬起,看了看我。那双小睛里,惊恐、屈辱、不解,混成一团。他嘴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来。

我低看了看那沓借据——厚厚一摞,红手印,确实是父亲的笔迹。我抬起,看了看门外那群人,又看了看缩在后面的周福,没说话,只把茶盏端起来,慢慢地

他愣了一下,随即不笑地一拱手:"那敢情好。"

李妈抹了把角,也跪下了:"太太待李妈不薄,李妈就是走,也得等太太好了再走。"

我转过,不再看他,看向厅里剩下的五个人,声音缓下来:"李妈,石,翠屏,老陈。你们都是跟着林家吃过苦的人。石、翠屏,你们是母亲当年从街上捡回来的,她救过你们的命。如今她病了,这个家,我撑着——你们,愿不愿意跟着我?"

我等他这个表情,等了一整个早上。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了。

我看着跪在面前的几个人,心里说不是什么滋味——半年前,我还是个被主着加班的社畜;如今,却有人跪在面前,把命到我手里。这世荒唐,可荒唐里,总还有一东西,值得人把腰杆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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