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蒙骗

房间里静得出奇。

李寻阑用毛巾擦着湿发，坐到了床边。他回头看一眼床上已经昏睡过去的女孩，左手接起电话：“有事儿？”

裴禹真有急事就会上门来敲门了，就像上一次一样。但自从他上次来打断李寻阑的好事以后，收到警告的他就不敢再随便过来了。他晚上打了三四遍电话，李寻阑都没接。现在忽然接了，他猜可能是“办完了”。

他心里那个酸啊。他觉得陈挽迎真挺让人心疼的。

但酸归酸吧，李寻阑的人他是绝对不敢打任何主意的。

“哥，你看新闻了吗？”裴禹深吸一口气，“郑源那酒店塌了。”

李寻阑原本刚给陈挽迎盖好被子，闻言，手停在了她的手臂边。但这种停顿只保持了两三秒，他继续给她塞好被角，手指顺便轻轻掐了掐她的脸蛋。他这才关门走到客厅，打开了一个小时前推送的紧急新闻。

“怎么回事儿？”

郑源的父亲以前和李寻阑他爸关系不错，虽然这些年不常来往了，但逢年过节还是会问候一下。郑源这家酒店，应松也投过钱，他是股东之一，所以他们这个圈子里也听过两嘴。

现在竟然塌了。

“郑源现在已经被带走了，他家人正到处托关系找人，应该天不亮就把电话打到你那儿去了哥，”裴禹道，“酒店住着102个客人，加上前台和值班经理，服务员，正好108个人。现在看情况是酒店的钢结构变形了，我听说其实白天就有预兆，但是经理觉得没事就不用管，也没上报。结果没撑三个小时，整栋四层的楼就塌了。”

李寻阑面上没表情：“然后呢？”

“然后这不是出了这么大的问题，想想都知道他当初盖楼的时候就没盖好，一开始就有隐患。施工，总包，监理，乱七八糟的……各种验收没过关他是怎么把证照办下来的，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儿肯定要倒查，”裴禹压低声音，“听现场的人说，现在已经死了三十多个人了，只是捂着还不敢说。”

“施工团队应松找的？”

“是啊，他当时说要包了这个事儿，”裴禹的语气带着些奚落，“现在可麻烦喽。”

应松包揽这件事情不用想也知道是为了吃回扣，他不缺钱，但这一吃也能从郑源这里吃走小百十万。这点钱也贪，用又蠢又无知来形容也不为过。李寻阑当然懒得管他的破事儿，但郑源家毕竟和他们家有交情，正如裴禹所说，应该用不了天亮，电话就能打到李家了。

“姥爷的意思是咱别跟着沾包了。”

死了这么多人，不仅市里的分管领导要记过问责，省里的领导都逃不了。所以郑源家才想直接把电话打到北京，这种时候再找省里的人也没什么用了。

“行，我知道了。”

李寻阑挂断电话。

他走到窗边，将电话拨给另一个人简单交代了几句才回到卧室。陈挽迎应该是累惨了，他出去到进来这段时间，她连姿势和动作都没变过。李寻阑坐在床边看她，她脸是微红的，手指从被子底下露出来，上面有她受不了的时候咬住手指时留下的一小圈齿痕。

他握着她的手捏了捏。

陈挽迎的手很小，手指算不上好看，可能因为之前到处打工，食指和无名指最上面的指节突出的比其他地方明显许多。吃过的苦，痕迹最先体现在身体上。李寻阑捏着她的指节，忽然想到应松赤裸裸地打量她的眼神。

他一边捏着她的手，一边又将电话拨出去。

“喂，哥？”

“既然郑源家里现在想不到办法，你就让人去给他指条明路吧。追责是要追责的，不过责任也有轻重。郑源虽然是直接经营者，我看他未必知道当时施工的时候出了哪些问题，证照又是怎么都办下来的，这一路打通了多少环节，找了多少关系，”李寻阑摩挲着她的手腕，“他很有可能是被负责人蒙骗了。你觉得呢？”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

“哥，我知道了。”

“郑源做事其实挺仔细的，瞒报的经理应该不是他手底下的人吧？”李寻阑淡淡道，“不是还有一个大股东吗？”

陈挽迎的眼皮动了动。她在睡梦中翻了个身，靠着他的手臂蜷缩起来。

“好，哥，我马上让他按照你的意思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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