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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巫梓棠就醒了。
她是被烫醒的。
手腕上那道蛇形印记烫得很,她掀开被子一看,那条首尾相衔的小蛇正在她皮肤上游走,速度快得不像话,就跟一条被踩了尾巴的泥鳅一样。
她还没来得及骂,红光一闪,那个玄衣男人又凭空出现在了她床前。
“你──”
“卯时到了。”男人语气平淡,“古槐下。”
“现在才几点?”巫梓棠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天色,月亮还挂在天上,鸡都还没叫,“卯时是五点到七点,现在天都还没亮,你跟我说卯时到了?”
男人皱了皱眉,似乎不太理解她为什么要纠结这种细枝末节。
“本君说卯时,就是卯时,天亮不亮关本君什么事。”
巫梓棠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能跟一个不讲道理的人生气。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中衣,又看了看面前这个衣冠楚楚、连头发丝都透着矜贵的男人。
“你出去,我换衣服。”
男人没动。
“你出不出去?”
男人嗤了一声,眼神从她胸口滑到大腿根,跟看一块没二两肉的猪肋骨没什么区别。
“你那对奶子还没本君拳头大,还有屁股,瘪得像被门夹过的面团,本君看你?看你都嫌碍眼!你的身体,本君没兴趣看。”
他而后转过身去,背对着她,负手站在窗前,目光落在窗外黑洞洞的夜色里。
巫梓棠咬咬牙,以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套上了衣裳。那是王婆婆前些日子给她做的一件粗布衣裙,靛紫色的,袖口和领口镶了一圈碎花布边,土气得很,但胜在暖和。
男人转过身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撇了撇嘴,什么都没说,抬脚往外走。
巫梓棠跟在他身后,穿过院子的时候,她特意绕开了王婆婆的房间,踮着脚尖,连呼吸都放轻了。
院子里的鸡笼发出一声轻微的咕咕声,吓得她整个人僵住了,直到确定没吵醒任何人,才继续往前走。
村口的古槐树很大,巫梓棠见到它的时候愣了好一会儿。
那棵树至少需要七八个人才能合抱,树冠遮天蔽日,枝干虬结如苍龙,树皮上长满了青苔和不知名的藤蔓。
它立在村口已经不知道多少年了,村里最老的老人也说不出它是什么时候种下的。
男人在古槐下站定,仰头看着这棵巨树,暗红色的眼睛里映出树冠间漏下的星光。
巫梓棠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搓着胳膊上被夜风吹起的鸡皮疙瘩。
“把手放上去。”男人忽然开口。
“什么?”
还没来得及反应,男人已经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将她整个人拖到了古槐面前。
粗糙的树皮硌得她掌心生疼,她想抽回手,却发现自己的手被男人死死按在树干上。
“你干什──”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起初什么也没有发生。巫梓棠以为他在装神弄鬼,正要再问,忽然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微微震动了一下,那种震动很轻很轻。
然后古槐亮了。
树干上浮现出一道道淡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如血管一样密密麻麻地分布在树皮的褶皱里,从根部一直蔓延到树冠。
金色的光芒在纹路中流淌,如血液在血管中奔涌,整棵树从内而外地亮了起来,好似一个巨大的灯笼立在夜色里。
巫梓棠张大了嘴巴。
金光越来越亮,亮到整个村子都被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鸡笼里的鸡开始此起彼伏地打鸣,狗也跟着狂吠起来。
“别看了,进去。”
男人的声音把巫梓棠从震惊中拉了回来。她低头一看,古槐的根部不知何时裂开了一个洞口,洞口不大,刚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里面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石阶上同样布满了金色的纹路。
“我先进去?”巫梓棠指了指自己。
“你先进。”
“万一里面有什么机关暗器……”
“本君会护着你。”
他看着巫梓棠,巫梓棠也看着他。她的直觉告诉她,他没有说谎。
她深吸一口气,弯腰钻进了洞口。
石阶很陡,每一级都有小腿那么高,巫梓棠扶着湿滑的洞壁,一步一步往下走。石阶上的金色纹路越来越密,把整个通道照得亮如白昼。
男人走在她身后,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是她扭头能看到的程度。
她不知道走了多久,大概有一刻钟,也可能只有几分钟。在这个封闭的通道里,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她只知道自己一直在往下走,一直往下。
石阶的尽头是一扇门。
准确地说,是一扇巨大的石门,高约三丈,宽约两丈,门面上雕刻着繁复的图案。石门的正中央有一个凹进去的掌印,掌印不大。
“把手放上去。”男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巫梓棠照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