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妄想

“花青，仙君在屋内，你进去吧。”二师兄谨慎地压低声音：“你是初犯，态度好些，仙君不是不讲理的人。”

花青……不，她更喜欢花源这个名字。

花源笑了笑：“明白，师兄。”

温玉到底有多恨花源？

她能想象到，毕竟七年前在宗门造了那么重的杀孽，那是温玉所不能容忍且痛恨的，多大的反应都理所应当。

而且一想到温玉会拿那样痛苦，带着磅大恨意的神情回忆曾经，花源身体就涌现出一股痛快而愉悦的情绪。

……又来了。

她眉头一紧，收敛心绪，慢慢将呼吸沉入丹田，让心绪逐渐降为平和。

睁眼时，她打开了房门。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温玉还是没有换新布置，一盏小机，两块蒲垫，一片素雅屏风。

花源以为他当上仙君了虽不至于奢华，但多少会比以前雅致丰富一点，没想到还和以前一样过于寡淡清净，好似一间多年无人光顾的庙宇。

屏风内传来窸窣声音，花源捕捉到一片洁白袖角，先行抱手行礼：“师尊。”

阴影笼过眼前的半边小桌，温玉停住了，那双靴子映入眼帘。花源保持姿势，一道不缓不慢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起来吧。”

没等她抬头，又说：“以后自己起，不用等下令。”

花源道：“是。”

再抬头看，温玉已经在桌边坐下了，桌上的茶盏在空中自行交替着热水，在她注视下几只杯子和一壶水来来回回，折腾出两碗香气腾腾的茶。

温玉眼神往蒲垫一扫，花源就心领神会地坐下，接住飞来的茶盏，慢慢啜饮。

有点烫。

不对。花源喝到一半，屏息，瞥了眼对面，在温玉仙君安静的屋中，双方就这样岁月静好地品茶，什么也不交流，真是怪异。

花源的记忆还停留在许多年前他有事说事，不拐弯抹角的形象里，没想到七年过去地位的提高总算让他对自己的行为处事有了改进之心，也晓得把赤裸裸的一件事添点和煦的缓冲，不叫人一头就砸在地上。

“师尊。”花源还是喜欢有事说事，她索性放下茶，朝旁一跪：“弟子知错，请您责罚。”

温玉捧茶的手停滞，茶杯放下了。

花源道：“师尊或许不知晓，弟子却不能蒙昧自身，自欺欺人，既已知道犯了错事，维护了花源贼女，受到责罚也是应该的，任凭师尊处置。”

许久不见回应，花源抬头，只见温玉眼底有冷意，神色不露而愠，他冷淡地看着花源，手指缓慢地点着边缘。

“你说说，自己错在哪？她又错在哪。”

“弟子愚钝，请问师尊，她是？”

“花源。”

花源从泥土里爬出来后第一次被人当着面点名，心头一阵怪异，她说：“弟子七年前只听闻过此女修炼的邪门歪道，滥杀成性，手段残忍，极其可恶，想来是最为穷凶极恶那一类人。”

“至于弟子——”她说，“哪怕是无心之失，却也助长了门内歪风邪气，该罚……”

她没有说完，因为温玉盖住茶碗，清脆的声音终止了对话。

温玉在生气。

花源和温玉之前相处过很长一段时间，知道他的情绪不显山不露水，单看他现在，眉眼淡然，默默与你对视，容易让人生出一种“鼓励继续说下去”的错觉。

但花源就是知道，他在生气。

她露出困惑不解的表情：“师尊？”

轻轻一声叹息后，温玉开口：“逝者已矣，你不认识她，不必如此。”

“念在初犯，从轻处罚。”温玉说：“你去替我寻味药引来，此物名明光翼，你应当知道。”

太知道了，哪怕不是现在的花源，是真正15岁的她也知道，明光翼是明鸟的翅膀，非常常见的一味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