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鹅颈桥底现了一幕前所未有的盛况。

一时间，十几位婆婆齐齐动起来。

说完，女人找了个相对净的塑胶凳坐下，她环顾一圈后，从司机递来的手袋里，拿昨日得到的赔偿金中的一分，“啪”地一下拍在离她最近的木桌上，淡然：

周围围观群众越来越多，有学生，有街坊师，有各式外国佬，甚至还有两个日本游客举起相机，还以为是什么香港非遗表演，不停下快门去捕捉这市井奇观。

———啪！

“打到你饮茶冇——”

几叠崭新港纸在桌上散发铜臭，婆婆们面面相觑几秒之后，随即放金光。

“哗？”

“打到你冲凉冇——”

“打到你发烧重冒，三日三夜落唔到床！”

此时，围观路人已经笑得直不起腰，看全场拖鞋挥舞得虎虎生风，机关枪一样火力全开。而领那位瘿婆忽然停顿一下，若有所思，然后补上一句：

炎炎夏日，女人却听得神清气，她接过司机买来的冻柠，又拿起蒲扇狂扇为自己降温。神台前供奉的香烟袅袅升起，拖鞋声此起彼伏，简直像响乐，打到中断时，她甚至开始评：

有人起香烛，有人铺开黄纸，有人从塑料袋里掏备用的拖鞋，甚至有一位阿婆居然拿只破的白饭鱼嘘：

“打到你以后见到女人就飙冷汗！打到你只手自动弹开三尺半！”

烟雾缭绕中，带的瘿婆扬朗声起咒，十几位阿婆齐声应和，声音低错落，像足庙街合唱团，节奏由慢转快，拖鞋噼里啪啦拍在地上：

林舒雯听得眉开笑，抛开随意扯过来扇风的蒲扇，连连拍手叫好：

只见陈天雄有气无力睁开一只，用发的嘴抖一句话：

说着，他倒下床去，又把毯裹了一。笑面虎看这大只佬病歪歪模样，不由得看低能痴线一样连连摇叹气：

“我要大家全一起打，效率一，效果更灵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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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

“打完右手打左手！等你抓乜都甩漏！”

林舒雯摘下脸上黑超，双环伺桥底这一整排打小人档，然后抬手一挥：

“真的…我一直觉得背脊凉飕飕……觉有人给我施邪降。”

“……”

“打到你叉烧饭冇叉烧——”

“打到你着底爆橡——”

而烧接近四十度的乌鸦鼻音重，整个人病得神志不清，开始浑浑噩噩地说胡话：

其余婆婆立刻跟上，嘴里振振有词：

“阿虎…我总觉得……有人在咒我……”

“得得得，妹们开档喇！这位小要搞大阵仗！”

转，她便声音洪亮地吆喝起来：

“多谢靓女。”

“阿嚏——！！！”

“刚刚那个「叉烧饭冇叉烧」不错。”

空气骤然安静，所有婆婆同时屏息凝神，而林舒雯语气如常，就像是去奢侈品店包场一样：

“为什么只能打一个？”

领的瘿婆堆笑脸，适时递纸笔给这位大小写下姓名，看到她龙飞凤舞的字迹，并着重调打残对方右手时，忍不住嗤笑声。

“打到你揸筷手震震！打到你攞杯茶都濑到周痕！最衰你呢只咸猪手！连累老母都被人咒！”

“就是这样！再打狠一！”

“对！”

但此刻的他还不知，鹅颈桥底，那位手阔气的林大小正扇着扇，听着婆婆们此起彼伏的咒骂和拍打，欣赏着中间那写着他大名的纸扎小人，脸上笑容极为满意。

十几个婆婆围成半圈，每人面前一叠黄纸，每人手里一只拖鞋。而正中央，摆着一个纸扎小人，写着「陳天雄」大名。

“嗯？”

“打你只咸猪手！摸女仔你唔识丑！”

六公里外，旺角某间私人诊所内，因病被提早放来不到半个钟的陈天雄一脸衰样，正裹着毯发抖。一个惊天动的嚏响彻诊所，坐在他旁边的笑面虎差被震聋。

一个上了年纪的州婆婆愣住：“咩意思啊？”

拖鞋狠狠落下——— “啪！！！”

“烧傻了啊你？谁这么得闲咒你。”

“你真是烧到脑?，我叫护士来给你打退烧针。”

“婆婆。”

她们在这桥底下混了几十年，见过名打同事、打二、打恶房东的，可从没见过雇整支娘军集开火的。

“只要能帮我打残个咸佬，这里人人都有份。”

“我丢，你又来？”

得到大客肯定，领的瘿婆越打越起劲，竟然即兴创作起来：

“再来一次。”

“冇问题。”

“小，这只够大力！保证打完只手就变猪蹄喇！”

笑面虎推了推鼻梁上金丝镜站起去，只留病床上的乌鸦对着天板发懵，只觉得那个叫林舒雯的女人真是邪门得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