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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面牆都是推拉窗,外面就是被雨霧籠罩的庭院,另一面牆則嵌著一面落地鏡,鏡框是深色的木頭,雕著藤蔓。房間中央放著一張木製雙人床,鋪著素色的床單。周雪檀替她打開除濕機,又細心地教她怎麼使用老式的煤油暖爐,離開前,她站在門口,回頭對沈映棠說。
「晚上山上冷,如果睡不好,隨時來找我。我幫妳煮薑湯。」
門被輕輕帶上,腳步聲沿著迴廊遠去。沈映棠一個人站在空蕩的房間裡,聽見雨點打在屋瓦上的聲音,淅淅瀝瀝,綿密不絕。她走到窗邊,想打開窗透氣,卻發現窗戶因為木頭膨脹而卡得死緊,怎麼也推不開。空氣裡那股檜木腐朽的霉味變得更濃了,混雜著周雪檀留在房間裡的檀香,甜膩而潮濕。
她開始整理行李。書稿、筆電、幾件換洗衣物、還有那支已經用了三年的鋼筆。她把筆電放在書桌上,按下開機鍵,螢幕亮起,空白的文件檔在灰暗的光線下顯得刺眼。她強迫自己坐下,試圖寫點什麼,指尖卻在鍵盤上懸空了許久,最後只打出一行字又立刻刪掉。焦慮像潮水一樣漫上來,讓她的胃部緊縮。她起身想去浴室洗把臉,經過那面落地鏡時,下意識地瞥了一眼。
鏡中的自己有些模糊。不是因為水氣,而是鏡面本身,像是水銀脫落了一角,她的左肩與後頸處有一塊不規則的陰影,無論怎麼調整角度,那塊陰影都牢牢地附在鏡中的她身上,讓她的輪廓看起來缺了一塊。她皺起眉,伸手想擦拭鏡面,指尖觸到的卻是冰涼而乾燥的玻璃,怎麼擦也擦不掉那塊模糊。她想起周雪檀說的,水銀老化了。也許真的是老房子常見的問題,她這樣告訴自己,卻感到後頸的汗毛微微豎起。
夜色很快降臨,山區的夜比市區來得更早、更濃。沈映棠沒有開大燈,只開了書桌上一盞黃色的檯燈,暖色的光暈在灰靛藍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微弱。她隨便吃了一點便利商店買來的麵包,試圖繼續寫作,卻發現自己的注意力無法集中,耳朵總是不自覺地捕捉著屋內的聲音。木頭的爆裂聲、雨水的滴落聲,還有一種更細微的、像是從牆壁深處傳來的、黏稠的摩擦聲。
凌晨一點,她關上筆電,躺在床上。床單有著太陽曬過後的乾燥氣味,混雜著霉味。她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入睡。雨還在下,敲打著屋頂,敲打著她的神經。就在半夢半醒之間,她聽見了。
那不是風聲,也不是木頭的聲音。是低語。
從她床頭的那面肥厚牆壁裡傳出來的,潮濕的、帶著體溫的氣音。像是有人把嘴唇貼在牆體的另一側,用一種極其親暱、極其黏膩的語調在囁嚅。那聲音聽不清楚具體的字句,卻能感覺到其中的呼喚,像是情人在耳邊的呢喃,又像是母親在呼喚迷路的孩子。那氣音鑽進她的耳膜,讓她的耳廓感到一陣濕熱的癢。
「……回來……」
她猛地睜開眼睛,坐起身,心臟狂跳。房間裡只有檯燈微弱的光,牆壁靜靜地立在那裡,牆紙上的藤蔓在光影下像是輕輕蠕動了一下。她屏住呼吸,仔細聆聽,那低語又消失了,只剩下雨聲。她用手按住胸口,告訴自己是幻聽。這幾個月來,她因為焦慮與失眠,已經出現過好幾次幻聽,醫生說這是壓力過大的正常現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