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紙比她想像中更脆，也更韌。表層的紙張因為長年受，輕輕一撕就發細微的嘶嘶聲，像撕開一層薄薄的痂。底下的不是泥，也不是木板，是更一層的、暗褐的夾層。夾層的木頭已經被黴菌浸透，呈現一種近乎黑的墨綠，表面覆蓋著一層細細的絨，那些絨在空氣暴的瞬間輕輕顫動了一下，像被驚醒的孢。絨之下，密密麻麻刻滿了東西。

她幾乎是衝回臥房的。心擂得像鼓，手指冰涼。她站在那面最厚的西牆前，牆紙的血在白日的冷灰天光下看起來又恢復了平靜，但她知底下是什麼。昨夜那張自拍照裡，她背對著的就是這面牆，牆紙的紋路在閃光燈下清晰得像活的。她伸指尖，指甲因為長期敲鍵盤而剪得很短，邊緣卻殘留著淡淡的墨。她遲疑了三秒，然後用指尖摳住了牆紙捲起的一角。

屋裡只剩下她一個人。還有牆。

她鬼使神差地伸手去摸那些絨。指尖一碰到，那些黴綠的菌絲立刻像有生命般纏上她的指腹，冰涼，膩，帶著微弱的力。她想縮手，卻發現菌絲的絨已經沾在她的膚上，留下淡淡的、抹不掉的綠粉。就在她盯著指尖發愣時，後的空氣忽然變了。

「不是跟妳說過，這棟房很舊，牆不能亂碰嗎？」周雪檀的語氣沒有責備，反而帶著一種母般的縱容與情人般的嗔怪。她的另一隻手抬起，用指尖輕輕撫過沈映棠冰涼的指尖，將那些黴綠的粉末一點一點抹開。然後，她了一個讓沈映棠大腦瞬間空白的動作。

全是指甲刻來的痕跡。淺不一的抓痕、反覆刻畫的咒式、歪扭的日文假名與漢字、還有無數個被圈起來的名字，有些已經被後來的抓痕覆蓋，有些還新鮮得像是幾個月前才刻上去的。最靠近她指尖的地方，有一行字被刻得特別，木屑都翻了起來，寫著「不要聽她叫我」。暗褐的抓痕裡滲極細的、黏稠的暗紅，像乾涸多年的血，又像牆體分來的。一更濃重的檜木腐朽味混合著腥甜的霉味直衝鼻腔，沈映棠被嗆得後退半步，卻又被那種氣味勾得小腹發酸。

溫熱柔軟的尖，捲過沈映棠的指腹，將那些帶著腥甜氣味的霉粉一點一點進嘴裡。面膩，帶著淡淡的珍珠紅的香氣與檀香，舐的動作極慢，極細，從指尖到指節，再回到指尖，發輕微的嘖嘖聲。沈映棠的呼一下就亂了，她想回手，卻被周雪檀握得更緊。周雪檀的住她的指，輕輕了一下，眸抬起，直直望進她驚慌失措的睛裡，那雙溫婉的眸

「映棠，妳在什麼？」

周雪檀的聲音在她耳後響起，溫柔得近乎耳語，卻讓沈映棠全的血瞬間凍住。她不知這個女人是什麼時候回來的，什麼時候站在她後的。沈映棠僵在原地，撕開的牆紙還在手裡，的抓痕與菌絲像一個被當場抓獲的祕密。她想解釋，想把手藏起來，可是周雪檀已經靠得更近，豐腴柔軟的隔著絲質洋裝輕輕貼上她削瘦的背，成熟女體的熱度與香氣將她完全籠罩。一隻保養得極好的手，溫柔卻不容反抗地握住了她那隻沾滿霉粉、還在顫抖的手腕。

她低下頭，伸頭，了上去。

木造迴廊的腳步聲本該很清晰，但這次沒有。沒有開門聲，沒有跟鞋聲，只有一種布料的、極輕的窸窣，以及一熟悉的、混合著檀香與濕霉味的香，從她背後貼了上來。

秒，落在她微腫的與頸側若隱若現的吻痕上。那吻痕不是人留下的，是夢裡霉絲尖時留下的淡紅圓印。沈映棠被看得全發燙，低下頭假裝攪拌咖啡，直到那扇沉重的木門被輕輕帶上，門外傳來跟鞋踩過濕石板的聲音，逐漸遠去，她才猛地抬起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