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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求妳,映棠,取代我吧。」周雪檀的語氣從嫉妒轉為近乎卑微的哀求,她的指甲輕輕掐進沈映棠的手背,卻不讓人覺得疼痛,反而帶著一種奇異的依戀。「妳來當新的看守者,好不好?妳那麼有才華,妳跟她一定能相處得更好。只要妳點頭,她就會放過我,讓我離開,讓我終於能好好睡一覺,去看看我已經很久不敢去的山下的馬路,去看看海。房子需要一個更年輕、更甜的看守者,而妳……妳需要永不枯竭的靈感,不是嗎?我們各取所需,這是最溫柔的辦法了。」
一直沉默的藤堂靜在此刻發出了愉悅的低笑。那笑聲不再是尖嘯,而是恢復了那種潮濕的、帶有體溫的氣音,同時在三個人的腦中響起,卻唯獨對沈映棠最為清晰、最為親暱。
雪檀說得對哦,映棠。藤堂靜的聲音像無數細小的霉絲同時輕撫過耳膜,帶著黏膩的甜意。妳看,妳才來多久,就寫出了讓那麼多人瘋狂的長篇,妳的編輯不是說要幫妳再版、要幫妳開簽書會嗎?那種被所有人注視、被所有人需要的感覺,妳喜歡的吧?只要妳答應,以後妳想要多少故事,我就給妳多少,妳想要被怎麼疼愛,我就怎麼疼愛妳。妳會永遠被我凝視著,永遠不會再被遺忘,也不會再孤單了。妳不是一直覺得,沒有人真的懂妳嗎?我懂妳,我比任何人都懂妳身體裡每一個濕潤的角落。
沈映棠的腦中轟然作響。藤堂靜的話語伴隨著一陣極其輕柔的幻覺,無數冰涼的、半透明的觸手虛影從牆紙的血管紋路中探出,溫柔地纏上她的手腕、她的腰側、她的頸項,卻沒有實質的觸碰,只帶來一種被無數目光同時撫摸的戰慄與羞恥的快感。她的蜜穴在這種被言語與幻覺雙重侵犯下,不受控制地又滲出一點溫熱的黏液,濡濕了本就未乾的內褲。她羞恥地夾緊雙腿,卻無法阻止臉頰的潮紅與呼吸的急促。
趙以安看著沈映棠臉上那種恍惚而潮紅的神情,心中警鈴大作。她猛地站起身,一把拉住沈映棠的手腕,想將她從周雪檀的掌心中搶回來。「映棠,別聽她的!她在騙妳!什麼看守者,什麼永恆的才華,那都是吃人的陷阱!妳忘了嗎?妳已經忘了妳媽媽的名字,忘了我們以前的事,妳再這樣下去,妳會把自己全部忘光的!」
葉承宇也沉聲開口,他的聲音在潮濕的客廳裡顯得格外冷靜,卻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周女士,妳所謂的共生,本質是寄生。文獻上記載,記憶巢的看守者最終沒有一個能善終,看守者本身就是最肥美的祭品,當新的宿主足夠成熟,舊的看守者就會被當成最後的養分回填進牆裡。妳讓沈小姐取代妳,不是解脫,是讓她步上妳的後塵,成為下一個妳。」
周雪檀聽見葉承宇的話,身體劇烈地抖了一下,像是被戳穿了最後一層體面的薄紗。她沒有反駁,只是更緊地捧住沈映棠的臉,淚水大顆大顆地滾落,妝容有些花了,卻讓她看起來更像一個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個被洋樓醃漬了三十年的標本。
「我知道,我什麼都知道。」周雪檀哽咽著,對著沈映棠,也對著所有人,更像是對著牆體深處那個正愉悅低笑的少女說。「可是三十年了,我真的活得太久了,太累了。與其被她一點點吃掉,忘了所有,還不如……還不如把這個機會給更需要它的人。映棠,妳不是想紅嗎?妳不是想證明自己不是曇花一現的過氣作家嗎?我把我的位子給妳,我把我的洋樓、我的永生都給妳,妳只要……妳只要點一點頭,說妳願意。」
整個客廳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鐵壺裡的水還在細細沸騰,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與牆體那緩慢而沉重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雨已經停了,山嵐透過氣窗滲進來,在鎢絲燈泡的光暈裡浮動,像無數細小的霉孢。
沈映棠看著近在咫尺的周雪檀,看著她淚濕的睫毛與顫抖的唇,看著她眼中那種混合著母性、嫉妒、絕望與病態期盼的複雜光芒。她又感覺到趙以安緊緊抓著她手腕的、乾爽而溫暖的力道,那是屬於現實世界的錨點,帶著山風與陽光的味道。她還感覺到葉承宇那道冷靜而擔憂的視線,以及牆內藤堂靜那無處不在的、潮濕而溫柔的注視。
她的腳踝還在發燙,腦中那個已經遺忘的母親的名字像一個黑洞,而另一邊,是出版社編輯傳來的、充滿驚嘆與吹捧的訊息,是讀者在網路上為她新作瘋狂洗版的留言,是那種久違的、被演算法再次選中的、近乎高潮的狂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