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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有些恼他。

方才她拉他在石阶上坐，他说石，她嫌他啰唆；后来他果真坐下，半边衣裳替她垫着，泥便这样蹭了上去。她早该看见的，早该在法海来之前便让他走。

明觉却：“弟不该明知戒律，仍纵容自己的心念。”

如今连明觉也要这样。

“满了三日，就让他来。”

“师叔。”明觉越过她，合掌，“弟领罚。”

她站在莲塘边，一直望到那片衣角彻底看不见，才低低问：“里面有人给他送饭么？”

她只是低下，盯住明觉衣摆那一泥。

方才为什么不肯顺着她？为什么非要说自己愿意？只要说一句受了她哄骗，事情也许便不会到这一步。他明明比她懂寺里的规矩，怎么偏偏要选那条最难走的路。

尚未切断的应里，明觉最后传来的念，没有怨，也没有悔。

可这恼意才起，便被更的酸楚压了下去。

可他偏将这些零碎得连她自己都不看重的好，一一收起来，如今了事，竟肯拿自己去抵。

她的鞋还是的。

“那件衣裳，”她最后说，“脏了就换。”

她在心里认真数了一遍，仿佛只要自己记得足够清楚，这一次，便不会又变成一个没有尽的“以后”。

法海看着他：“可知所过？”

别好像她真值得。

薇欧拉跟着走了两步，被法海叫住。她停下来，先前那些从容、轻佻、故意来的恶劣，终于一层层撑不住，剩下一很难看的倔。

薇欧拉便不说了。她觉得自己问得太多，像终于承认方才那些话全是假的，又像连累完人以后，还要在这里一廉价的关切。

她竟连一句话也不敢给了。

薇欧拉没有再看他。她怕自己再看，便真要哭来，而她今日已经装得这样坏，忽然哭了，连自己也觉得难堪。

她方才拿来刺他的那些话，也并非全是假的。她起初确实只是觉得他有趣，觉得这样一个规矩的小和尚，会因为自己一句话红了耳朵，很能消磨寺里无聊的时辰。她享受他看自己的样，享受他从不推拒，甚至就在法海来以前，她仍想着还能怎样逗他。

薇欧拉闭了一下。

可明觉还没有说完。

这句话已经够了。

他都要被关起来了，还在记着她鞋袜是的。

法海指下的念珠又停了一瞬。

那时她以为，等一等便好了。

薇欧拉的心一一悬起来，恨不得替他答。知了，不会了，往后必定谨守戒律——都是她闭着也能说来的话，他只需挑一句，不必当真，先将前应付过去便好。

己已经好了，有时只是想去看一，都不能作数。

***

她望着他，嘴动了一下。

薇欧拉忽然想说，你别这样。

法海：“是。”

他只是反复记着她追问三日的声音，记着她替自己拦下的那半步，心疼得难以平复，却又从那疼里生一不肯放开的安。

这一次她没有再笑，也没有赌气走得很快。鞋踩在地上，步有一迟缓，走到廊时，她却仍回了一次，记住了明觉离开的方向。

“静室有灯。”

“三日，是不是？”

法海没有立刻作答。

西院在那边。

这个念生起以后，他竟有一瞬分不清，究竟是明觉仍在想着她，还是自己。

“会熄灯么？”

她垂下手，慢慢往回走。

而法海仍立在原。

她不能一面盼着终于有人肯信自己，一面又在那个人真站来时，怨他不该。

“若是他不舒服……”

他是为她。

这时候再关心他，像是又在害他。

她却一直到现在，才知这并不是什么值得得意的本领。

后来送去的信没有回音，她也这样想过。

明觉走过月门时，袖被风轻轻掀了一下。她看见自己去的那一排浅线，忽然想起许多年前，素卿将她收回袖中，她隔着衣料听他同别人说话，一直等着他说完，等着他记起来，自己也还在里面。

她的心又提起来，明觉却在这时回，对她笑了一下：“你先回去。石阶上冷。”

他那么容易被她哄住。

她又想叮嘱肩上那折边不能用力搓，针脚本来就不大牢，话到了边，却因为法海仍在旁而咽了回去。

塘边静了一会儿。

“有。”

明觉低看了一衣摆，说好。

法海闭目诵经，前却先浮起薇欧拉离开时的背影。

来领明觉的僧人很快到了。

法海侧过来看她。

三日。

“但她不是弟用来推卸过错的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