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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看着面善的老妇人
阿若醒来时,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头顶是粗糙的房梁,身下是硬邦邦的土炕,被褥有皂角的气味,还混着干草的清苦。
她躺了一会儿,盯着那道裂了缝的房梁看了许久,脑子像塞了一团湿棉花,转不动。
门帘响了一声。
老妇人端着一碗热粥走进来,见她睁了眼,脸上露出笑:“醒了?”
阿若听不懂。
她撑着手臂想坐起来,胳膊一软,又跌回去。发热还没退干净,浑身的骨头像被人拆过又胡乱装回去。膝盖和手肘上的伤口结了痂,一动就绷得生疼。
老妇人把粥放在炕沿上,伸手来摸她的额头。
阿若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那是她的本能。任何伸向她的手,都可能带来疼痛。
但老妇人的手只是轻轻贴在她额头上,掌心粗糙,温度却温和。
“还在烧。”老妇人自言自语,又把她按回炕上,“别动,躺着。”
阿若不动了。不是听懂了,是没力气。
老妇人端过粥碗,用勺子搅了搅,吹凉了送到她嘴边。
阿若看着那勺粥,迟疑了很久。她已经三天没吃一口正经东西了。饥饿压过了恐惧,她张开嘴,把那口粥吞了下去。
粥很稀,没什么味道,但烫的,顺着喉咙下去,胃里暖了一片。
她的眼眶忽然红了。
不知道是因为烫,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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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站在门外,没有进去。
他透过门帘的缝隙看见那个红头发的女奴正狼吞虎咽地喝粥,奶奶坐在炕沿上,一勺一勺地喂,嘴里念叨着什么。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女奴抬起头看了奶奶一眼。那双绿色的眼睛湿漉漉的,像雨后草叶上的水珠。她的嘴唇厚而饱满,沾着粥渍,在昏暗的屋子里泛着湿润的光。
少年收回目光,转身走开了。
他在院子里坐下,把书翻开,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奶奶的打算,他不是不知道。
这几天奶奶总念叨——“你身子弱,干不了重活,奶奶老了,往后谁来管你?”
“村里翠莲她娘给她找了个上门女婿,人家那女婿多壮实。”
“奶奶要是能给你找个能干活的媳妇就好了。”
他知道奶奶不是在说闲话。
今天从井边捡回来这个女奴,奶奶看她的眼神就不一样了。那不是看一个落难之人的眼神,是看一件有用的东西的眼神。他读过的书里,管这个叫“相中了”。
少年把书合上,薄唇抿成一条线。
他不愿意。
他是读书人,是才子,才子应该配佳人,这女奴怎么看都和佳人没关系。
但他也说不出来“不愿意”三个字。
因为他不知道,除了奶奶给他找个能干活的人,他还能怎么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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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若喝了粥,又睡了一觉。
再醒来时,天已经黑了。屋里点着一盏油灯,火苗黄豆大,把影子投在土墙上,摇摇晃晃。
她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换过了。
不是原来那件。是一件粗布衣裳,灰扑扑的,短了一截,手腕和脚踝都露在外面。但洗干净的,也没有破洞。她低头闻了闻,有皂角和阳光晒过的气味。
她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脚。力气回来了一些。
老妇人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盆温水。见她坐起来了,也不惊讶,把水盆放在地上,招了招手,意思是让她过去。
阿若犹豫了一下,下了炕。
赤脚踩在泥地上,土粒硌着脚心。她走到水盆前,老妇人按着她的肩膀让她蹲下,然后拿一块帕子沾了水,给她擦脸。
动作不算温柔,力道很大,像搓一块抹布。但阿若没有躲。
这和她以前经历的不一样。
以前被打骂时,人的手是带着恨意的。老妇人的手没有恨意,只有一种粗糙的、不耐烦的——好意在。
她不太确定。她不太会判断这些。
老妇人给她擦完脸,又把她的手拉过来,检查了手肘和膝盖上的伤。伤口没有发脓,结了黑红色的痂。老妇人点了点头,像是满意了。
然后老妇人伸手摸了摸她的胳膊,又捏了捏她的肩膀,最后拍了拍她的腰和屁股。
阿若僵住了。
她不懂老妇人在干什么,但没有感到疼痛,就没有挣扎。
老妇人嘴里念叨着什么,语速很快,阿若只听懂了几个字——那些中原话在她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