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尔林的味淡了，被雨和铁锈味压住。应急灯在这里只剩下两各一盏，中间大段大段的黑暗里，只有的声音。

许眠数不了编号了，太快，也太黑。

许眠把脸死死埋顾沉舟的肩窝，肩膀缩起来，整个人往他怀里蜷。

“然后等。”他说，“等他们走，或者等我想办法。”

“别听。”

很轻。咚，咚，咚。三下短的。

“把我去，你就没事了。”

比脑先投了降。他认。

咚——咚——咚。三下长的。

分。她的指尖勾在他颈后，摸得到他肤上沁来的汗，混着雨，分不清。

去，她活。沈鹤那路人要的是活的零七号，是证，是筹码，她上去会受苦，可死不了。不，他的岛完了，他也完了，连带着她一起，在这场台风里什么都不剩。

现在他抱着她，一路把这些全拆了。

他下楼梯的脚步顿了半拍，又继续往下走。

顾沉舟知自己在往哪跑。

这笔账他算了三步路就明白了。

停了。

“嗯。”

这三个字很轻，轻得不像命令。许眠没有再说话，把脸往他颈窝里埋了一寸。她的枪和磁扣都贴在锁骨窝里，隔着布硌着，凉的。他的心贴着她，的。这两温度之间，只隔着一层透的衬衫。

顾沉舟的脚步没有停。

他腾托着她膝弯的那只手，往上移，掌心住她的后脑，把她整个人自己怀里。他的下压下来，几乎贴上她的耳廓，声音低得只有气音。

“然后呢。”

再停。

咚，咚，咚。

这句话不像他说的。顾沉舟从来不靠等，他永远站在前面把每一步都排好。可此刻他抱着她跑在自己亲手设计的楼里，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排不齐。

广播里的倒计时还剩多少，他不敢细算。

三短，三长，三短。

箱区。

手臂却收得越来越。

“你闭嘴。”

又是三下短的。

“我们去哪。”她问。

01号，02号，03号。04号沉底了。可05号，06号，还有人活着。那些手腕上排着七个针的人，有一个此刻正醒着，正隔着，朝这条通敲响求救。

楼梯下到底，地下二层的气味涌上来。

“地下二层有个暂避间，独立供电，门从外面锁不上。”

顾沉舟抱着她走在通中间。两侧的箱沉在暗，玻璃面上偶尔掠过一红光的尾，又黑下去。

许眠浑的血凉了下去。那不是的动静，不是台风撞来的声音，那是人敲的。一下一下，隔着玻璃，隔着，从某一只箱里传来，节奏稳得可怕。

“顾沉舟。”

他的心盖上来，一下，一下，把她耳朵里那敲击声全数压下去。他的温裹着她，掌心扣着她的后脑，指卡她的发里。许眠闭上，任由那

她的呼扫在他颈侧，一下，一下，隔着布料他摸得清她后背的每一寸起伏。她上全是凉的，只有他掌心着的那一小片被他焐了。他就着那一小片，像着这场逃亡里唯一说得通的东西。

密码墙不用密码了，断电替他把锁开了。监控不转了，探垂着。他设计的囚笼一层一层地塌在他脚下，而他抱着这座岛唯一想关住的人，往最跑。

走到通中段的时候，黑暗里响起了敲击声。

每一步他都认得。这条楼梯他画了图纸，这个转角他定过角度，地下二层那排箱的间距是他亲手量的，关得住每一个想跑的人，关得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