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沉舟把窗台上那排药瓶一支一支收屉。

她的第一天，他贴带走了。

“我有话问你——你敢不敢接。”

一下。两下。三下。

现在她蜷在舱板上，缩成最小的一团，牙齿磕在一起，磕细碎的声响。

“把频率调到七，我知你在。”

……

办公室里全是撞击的啪啪声，伴随着黏腻的声，靡得让人发疯。

的全在她的心，两人大汗淋漓地着气。

她第一天用的那支。

她数着他的节奏，数到天蒙蒙亮，疼意退的那一截，她蜷在舱板上睡过去，一只手还搭在另一只手腕上，姿势和病房里那二十多个夜晚分毫不差。

第七天的，第十二天的，第二十八天的，一支一支码屉，标签朝里，码得很齐。收到最后一支，他停住了。

电声滋滋地垫在底下，她的声音停了半秒，又送过来一句。

第四天夜里。

那个他以为这辈再也听不到的声音。

七。

“活着。”许眠的嗓哑的。

“还活着。”黑暗里，06号的声音响起来。

哑的，烧过的，平的。

话筒里先响了，滋滋的电声，混着很远的浪。电声里，一个声音穿过一整片海，落这间只有一盏灯的屋。

“用力！我！大声叫我的名字！”

标签边角翘着，半年来一直没贴平的那支。

许眠在黑暗里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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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声音，就是淌，顺着太淌发鬓里。她分不清这是疼的，还是别的。她隔着一整片海，用一个人教的手艺活命，而这个人此刻在哪，在什么，签了什么，她一无所知。

整栋楼只剩这一盏灯。他坐在设备前，开机，预，频段一格一格调过去，调到那条线上。

“那就接着数。”06号翻了个，“数到天亮，这关就过了。”

夜，无线电室的灯亮了。

拽到一半，泪下来了。

“顾沉舟。”

——岛上，院长室。

窗外的风撞了一下玻璃。

许眠浪叫着摇晃着腰肢，两只在空气里剧烈晃。

——同一时刻，海上。

她的手摸上自己的腕脉。

疼先到了，比醒早一步。手腕那七个针的位置烧着，酸顺着骨往上爬，爬到肩膀，整条手臂了一下，接着是，小的肌自己拧起来，拧成的一块。

最终他没有把它放屉。

他说过的，第四天夜里会最疼。那人说这话的时候坐在安全屋的椅上，火光从侧面照着她，她当时没接话，心里还记了一笔，记他连这个都算得准。

顾沉舟像条疯狗一样猛烈，每一个撞都直直撞最。

指腹落下去，内侧偏上半寸，下去，停半秒，抬起来。

舱里的灯不知什么时候灭了，只剩舱隙漏来的一线月光，落在铁上，跟着船晃。

他握在手里，握了很久，瓶的玻璃被掌心焐了。窗外天黑透了，海面在远响，一阵一阵。

频率数字停在七上。他把话筒摘下来，握在手里，拇指悬在通话键上方。

他拉开大衣前襟，把那支空药瓶放内袋，贴着心的那一格，布料底下鼓一小块，隔着衬衫，抵着他的肋骨。

“，里面真，货，夹得老快了。”

许眠接着数。

他还没下去。

那个节奏她自己走了来，走到第五，呼顺了一分，小那块拧着的肌松开了一线。她接着数，一下，一下，用他教的东西，把自己从痉挛的边上一寸一寸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