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弧度说不上是笑,是一个人把命递出去之前最后确认了一遍接的人是谁。
“按住了。”她说。
“按着呢。”
这两个字答得没头没尾,守卫听不出什么,她听得懂,他按着的不是扶手,是他自己,是这具随时能暴起的身体,是他六十多章都没能戒掉的那点东西。
“刀下去会疼。”她说,“没有麻醉。”
“你们听见了。”他忽然抬眼,看向最近的那个守卫,“她要活体取件,麻醉会压心率,心率掉了出血量算不准,这笔账你们的人比我懂。”
广播里静了一拍。
“准。”那个声音说,“但你们要是敢耍花样——”
“耍花样的是你们。”许眠打断他,“无菌仓呢。”
“船上没有。”
“高压氧接着了,算半个。”她说,“器械我验过了,差三样,我不追究,但出血量超了线,责任在你们。”
“你的刀说了算。”那个声音听不出情绪,“开始吧,07号。”
许眠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她吸得很慢,从鼻腔进去,压到肺底,握刀的那只手纹丝不动。
然后她按下了刀尖。
血从刀刃边缘渗出来,先是一线,顺着缝合口的旧疤往下淌,淌过肋骨的弧度,淌上她按在他胸口的那只手,指缝里很快积了一小汪,温热的,黏的,顺着她的腕骨流进手套的边缘。
顾沉舟的呼吸重了一拍。
就一拍。
他没有出声,下颌抬起来,脖颈的线条绷给她看,扶着扶手的那两只手扣住了边缘,指节一节一节压下去,扣得很紧,人却摊得很开。
“出血量。”她说,“报给我听。”
“正常范围。”他的声音从齿缝里出来,平的,“比正常多一线,皮破了,肉还没开。”
“闭嘴,出血量轮不到你报。”
“那你问我什么我答什么。”
“原件离刀口几毫米。”
“四。”他说,“针脚挑断一半,镊子贴着骨膜进去,别碰第七肋。”
“这句你说过一遍。”
“怕你忘。”
“我缝的针,我拆的线。”她的刀尖往深处探了半分,血涌出来一股,“我忘什么。”
他的呼吸又重了一拍,胸口在她掌心底下起伏的幅度大了,心跳撞着她的掌纹,撞得一下比一下实。
守卫的脚步挪了半步,枪口的角度跟着调了。
监控的红灯在四个角落一齐转过来,全部钉在两个人中间那把刀上。
舱里静得只剩血滴在钢板上的声响。
许眠的刀尖挑住了第一根缝合线。
那根线在她刀底下绷直了,是她自己的针脚,她认得,再往上挑半分,线断,口子开,原件的取出就正式开始,从这一秒起,每一分每一秒顾沉舟都在失血,她赌的那条线就开始倒计时。
刀尖抵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