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礁洞的潮气还没散干净,两个人已经站在了旧院地下二层的入口处。
潮间带的入口退潮才露,铁板被盐蚀得发黑,06号把人送到就退回海面,只丢下一句“我在上面等,四十分钟”。
门开的瞬间,一股气味涌出来。
发霉的,混着消毒水的尾调,还压着一层陈年的、洗不掉的东西。
许眠的指尖凉了。
凉得很快,从指尖往手腕爬,她站在门口没有动,鼻腔里那股味道顺着气管往下钻,钻进某个她以为已经填平的地方。
白雾,药味,头顶的灯,手腕上的卡扣。
顾沉舟先察觉的。
他走在她身后半步,那半步的距离是他自己守的规矩,此刻那条规矩在他身体里和另一种东西撞上了,旧指令顺着脊椎往上爬,他强撑着肋下的伤,手臂抬起来,本能地要去环她的肩,把她整个人护进怀里。
手伸到一半,许眠反手揪住了他。
五指扣进他病号服的领口,借着转身的力道把人整个人掼在铁门上,锈死的门板被撞出一声闷响,他的后脑磕在铁皮上,肋下刚缝的九针被震得渗出血来。
“顾沉舟。”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谁准你抱的。”
“你冷。”他喘着,眼底那点被旧指令搅出来的涣散还没退干净,“你的手在凉,眠眠,我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就学着控制。”
她右手还握着那把手术刀,刀柄朝上调转过来,沾血的金属挑开他的领口,一寸,两寸,挑到锁骨,刀背贴上他颈侧那根跳动的血管。
“认清你的位置。”她的刀背压在那根血管上,压出一道白印,“进这扇门之前我们就说好了,这地方你说了不算,你的旧指令说了更不算。”
顾沉舟的喉结在她刀背底下滚了一轮。
“我的位置。”他哑声重复,“你身后半步。”
“背得不错。”她收了刀,“再忘一次,我把你绑在门口当门神。”
她松开他的领口,指尖还是凉的,可她先迈进了那道门。
走廊很长,两侧的房门一间一间排过去,门牌号褪得只剩浅印,她的脚步踩在积灰的地面上,每一步都比上一步稳。
第三间,看守室。
门没锁,她推门进去,那张铁床还在原地。
床架上的锈迹比七年前厚了一层,床头的卡扣还在,床尾的绑带环还在,连床头栏杆上那几道被指甲抠出来的划痕都在。
许眠站在床前看了两秒。
墙后隐约漏过来一声动静,短促的,被掐断的女声,阿宁的声音,只响了一瞬就没了。
她的指尖又凉了一拍。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跟进门的顾沉舟。
“腰带。”她说,“解下来。”
顾沉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病号服的腰,那条布腰带是新的,他抬手解了,双手递过来,递得很顺。
“绑谁。”
“你说呢。”
他看着她,看了两秒,忽然就明白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动了一下,没有问第二句,转身走到铁床边,背对着床架站定,两只手绕到身后,并拢,递向床头的栏杆。
许眠走过去。
腰带绕上他的腕骨,一圈,压住,两圈,勒进皮肉,三圈穿过床头的铁栏杆,她低头咬住一端往死里收紧,死结打出来,又补了一个。
“紧吗。”
“紧。”
“挣得脱吗。”
“挣不脱。”他试着动了一下手腕,栏杆纹丝不动,“你打的结,我挣不脱。”
许眠抬手,按上他的后颈。
掌心贴上去,把他整个人往床架上压了半分,他的背贴上铁栏杆,肩胛骨被栏杆硌出凌厉的轮廓,隔着薄薄的病号服顶出来。
她贴上去,唇凑到他汗湿的后颈旁边,呼吸一寸一寸扫过去。
“你以前把我关在这里。”她的声音贴着他的皮肤送进去,“现在,我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