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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辞是惊醒的。
脸颊冰凉,连带着刚刚换好的夹杂着阳光的香气的枕巾也是一片湿润。
刚刚的梦,似乎再次把她拉入到了时间停留的时刻。
那片金黄的沙滩上,少年的承诺。
小小的温辞光着脚丫,踩在柔软的沙滩上,有些羡慕的看着海里三两成群的少年,有些不满的嘟着嘴生气道,为什么不让我下海,还有这么多小孩子可以在海里游泳。
阿姨说了,立秋之后水太凉了,你容易感冒,披好披风在海边站一会就回去。
久城温柔的笑容就像徘徊在温辞发间的柔和海风,伴着前方斜落的太阳,余温还在,暖洋洋的,让人心情和暖。
可是我就想,轻轻的沾一下海水!
城哥,就一下下!
温辞仰起脸来看着久城,她企图在挣扎一下,争取小小的权利扩张。
不行喔,小辞。
看着女孩逐渐耷拉下来的眉眼,城哥从兜里掏出一条巧克力递给温辞,他安抚着他的女孩,声音温柔敦厚,像一把陈年的大提琴,内敛沉稳,却又不失悠扬韵采。
那我们做个约定好不好?
嗯?
来年一入伏天,我们就来海边,好不好?那个时候,你的身体就健康了,小辞就可以想玩多久,就玩多久了!
真的吗?
到时候,给小辞看我新学会的蝶泳,这是国际公认最漂亮的泳姿!
好!拉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可是,之后的每一年,温辞都会去海边。
久城也的确没有食言,他的确陪着温辞来了,只不过他永远的在海里看着温辞。
温辞也永远都无法再与昔日的少年并肩而立,也永远不能看到,少年口中,他学会的世界上最漂亮的蝶泳。
在夕阳的映衬下,金光粼粼的海面泛着波纹,一圈又一圈,海风温柔的抚过,还是一样的让人心旷神怡。这一切幸福都是短暂的,终究啊,还是会像长眠海中的城哥一样,化作梦幻的泡影,消失殆尽…
沙子的温度还没褪,脚踩在滚烫上,脸颊却在风中冰凉。
温辞低头,看见自己脚边多出一串陌生的脚印,很深,一路从水线那边压过来,停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没有再往前。
她想去看,久城已经站得更远了,衣角被海风吹得鼓起来,像一面很旧的白帆。
有人在她身后,很轻很轻地哼一支歌,调子她从没听过,尾音却总在同一个地方拐弯,诡异又熟悉,头皮开始隐隐作疼,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扯着她的头发。
指缝里忽然多了一样东西,凉的,硬的,边缘被磨得很圆——是一枚镀了银边的小纽扣,样式很旧,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童年深处,一个一闪而过的脸,狞笑着,吓得她跌坐在沙滩里面。
潮水涨上来,一寸一寸把那串脚印填平,冰凉的海水逐渐蔓延,像一条冰凉的蛇逐渐往上爬,涨到脚踝,涨到膝盖,凉得像针一样扎进皮肤里,她却像是被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脚踝,半步也动弹不得。
歌声停在半句。
海水漫过下巴的时候,她终于听清了那句反复吟唱的调子。她的名字,被拉得很长很长,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隔着水,喊上来的。
这么多年了,时间久到,温辞都要记不清他的长相了。
是他回来提醒她了吗?
提醒她不要忘了旧日少年。
温辞躺在床上,茫然的盯着天花板,究竟有多久,没有梦到城哥了。她已经数不清了。
可是慢慢的,久城内敛柔和的面容上带上了她从来没看见过的张扬和灿烂,渐渐的,好像被另一个人逐渐取代。温辞一个激灵一下坐了起来,不敢想象看着自己刚刚想了什么。她本能的反应看向床头放着的相框,里面的少年笑的很开心,没事的,城哥,我只是太久没有见到你了,把他当作你了。她却意识到自己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路易暖推门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温辞漂亮的脸蛋上拧巴着,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她把手里做好的粥放到阳台的茶桌上,走到床边坐下,有些紧张:“小辞,你可有不舒服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