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辞的嘴角依旧挂着笑，神转中，却冰凉一片。

她重新回到画架前，把久城的旧照片放在左边，又把新生典礼上无意拍到的左逸放在右边。眉骨、鼻梁与下颌几乎可以严丝合地重叠，可当她试图照着照片修改，画中人的神情反而越来越不像久城。

久竹脸上的笑没有消失，只是把墨镜重新回手里，指腹一下下过镜。他没有立刻门，反倒回看了停在路边的车。

“好看，像刚从消防演习里逃来。”

“那也比你上次那个紫。”

久竹从手机里调一张照片。照片大概是从校园公众号里截下来的，分辨率不算，左逸穿着学生会的正装站在人群中间，微微侧过脸，右下那颗很浅的泪痣被光线压得几乎看不见。

“烂也是。”

“好嘞。”

风从没有关严的窗来，落盖在画架上的白布。画中少年安静地坐在那里，尾那颗属于左逸的泪痣，在暮里格外清楚。

温辞没有回复。

晚风动院里的梧桐叶，西瓜盘边缘凝的珠顺着路易的手腕下去。她没有。

“去哪啊？”程寓抬跟上，手里的瓶还是冰凉凉的，心里却是洋洋的，他也不急着赶上女孩的步伐。

温辞抬起沾着群青颜料的手臂盖住睛，长长地叹了一气。

·

“我那叫灰。”

她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伸手给程寓。

接过已经被冻变形了的矿泉瓶，和里面微微化开的冰块，一脸郁闷：“你这让我怎么喝啊？”

不远，女孩停住了脚步，站在凉转等他：“学生会。”

温辞盯着那颗泪痣看了半晌，最后还是败下阵来。

画笔被她随手扔一旁的桶里，撞在桶沿上，溅起一串灰蓝的珠。她整个人向后仰倒，毫无形象地躺散落一地的颜料盒、旧画报和被她成团的废稿里，后脑勺枕着一卷没有拆封的画布，薄薄的肩胛骨隔着衣料硌到木地板，疼得她皱了一下眉，也懒得起来。

楼下恰好传来行李箱磕过台阶的声音。

房间里没有人回答她。

光下的少年灿烂的笑着，好像跟一个影渐渐重合，温辞看的有些发呆，这段时间自己总是会不自觉的会在程寓的上找到久城的影。明明左逸才是那个跟城哥长的像的人，也是温辞不愿意去学生会那边的主要原因。

路易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下来。

“怎么就画不像呢。”

画廊发来件邮件时，温辞才想起季个展的策展案已经拖了半个月。温随看起来最不守规矩，却是几个哥哥里最懂她画的人，但是这家伙也真是个急，平时散散漫漫的什么事情都不上心的样，实际上就是个商！每当这个时候，温辞就会拉黑他的所有联系方式。

少年的手很，微微，少女的手却像冰块一样，冰凉细腻。

路易刚从厨房里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来，隔着落地窗看见院门外探来一颗过分招摇的橘红脑袋，手里的叉差掉盘里。

两个人隔着院门互相嫌弃了几句，路易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只带回来一只箱。两周前久竹便说学校放短假，要来南城住几天，行李倒是准时寄到了，人却像在海关被扣了一样，消息也回得断断续续。

这家伙换了个号码继续打，明显这次是拿了爷爷的手机。

程寓觉得自己的脸有发，温辞却很自然的放开了他的手，转向楼里面走去。

久竹一手拖着箱，一手摘下墨镜，橘红的发在傍晚的天光里烧得像团火。他把墨镜挂在领，低看了一自己：“不好看？”

“，”他忽然叫她，“酒吧那晚，你和阿辞走了以后，我看见一个人。”

“你这是在国外染发店里办年卡了？”

“没看清。”久竹先给了一个显然连自己都不信的答案，过了两秒，才低声补，“隔得很远，只看见侧脸。跟我哥一模一样。”

“你这两周去哪了？小辞前天还问，你是不是又把自己丢了。”

那张脸分明相似到了令人骨悚然的地步，可是一落到纸上，属于久城的温和便像被什么东西从眉间走了。她越想把左逸尾那颗痣盖住，画里的人越是带着一不耐烦的、几乎要从纸上走下来的鲜活。久城不会这样看人。久城看她时总像在看一场迟早会停的雨，安静、耐心，连担忧都不会迫她承认。左逸却不同，他的目光有锋利的边，落在人上时带着重量，仿佛一定要从她的沉默里讨一个答案。

温辞盯着他白皙饱满的额，心下一动，移开了睛。

程寓也不矫情，拉着温辞的手站了起来。

“谁？”

无奈的他只能撩起来刘海，将冰放到自己的额上抵着，瞬间凉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