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着拳，悬在半空，膛剧烈起伏着，久久没有落下去。

昭儿摇：“嬢嬢在，就不疼。”

阿若的心猛地提起来。她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扑到沈平安边，伸手去扶他。

“疼吗？”她问昭儿。

“我……我没打他。”昭儿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颤，“是他……是他说了难听的话，还先动手推我。我这手背，就是他撞的。”

“你们……都是阿若的相公。”

阿若看着昭儿手背上那浅浅的红痕，又看看地上的沈平安，一时间有些犯难。

两人隔着阿若，四目相对，谁也没有说话。

沈平安愣住了。

昭儿的动作也顿住了。

这一句话，像一针，扎在昭儿心上。

阿若却没听懂这其中的弯弯绕。她蹲在两人中间，像一只护崽的老母，把两边的胳膊都揽住，一人一边。她看了看左边的沈平安，又看了看右边的昭儿，神情认真，一字一顿地说：

这一句话，让院里霎时静了下来。

微风拂过，竹竿上的布轻轻晃动。隔间里，传昭昭安稳的鼾声。

阿若抬起，看向昭儿。

“她倒是个……贪心的。”

阿若的脑转得很慢。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时想不明白到底谁先动了手。昭儿说沈平安打的，沈平安说昭儿打他。她不懂那些弯弯绕绕，她只看见两个人都向她伸手要她。

沈平安张了张嘴，咙里的话堵着，最后只化作一声苦笑：“谁打他了……”

屋里，阿若哄好了昭昭，把他轻轻放回摇篮。她听见院里没有动静了，才推门来。一抬，愣住了。

阿若又转过，看着沈平安，声音里带着一笨拙的、认真的着急：“你别打他。他也不许打你。”

“好。”他听见自己说，“好。”

昭儿的动作僵住。

长公主没有应声，却也没有回那只手。他偏过，望向墙外那片被光映亮的天空，嘴角有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清的弧度。

在地上，膝盖压住他，又一拳落下去，“本说错了吗？她一个人着肚走那么远的路，你有没有想过她会不会事？你有没有想过她一个蛮夷，无分文，不识字，不会说中原话，万一在路上被人拐了——你想过没有？”

昭儿站在那儿，见阿若来，脸上的戾气几乎是瞬间收了个净净。他垂下帘，方才还凶悍得像只豹，此刻竟几分委屈，缓缓蹲下，抬手，把自己手背上一浅浅的红痕给她看。

沈平安被他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蜷在地上，嘴角全是血。他息着，抬看向昭儿，忽然嘶哑地笑了一声，带着自嘲：“殿下，你说这么多……你又是以什么份，替她？”

昭儿站在院中间，背对着她，双拳攥。而沈平安倒在地上，衣袍凌，嘴角带血，撑着一条胳膊，艰难地半撑着。

沈平安咳了两声，抓住她的手腕，虚弱地指着昭儿，声音发抖：“他……他打我……”

“你看，他还凶我。”昭儿往阿若边凑了凑，声音又又委屈，“嬢嬢，他没碰到我，我就自己撞了一下，他就急了，要打我……”

沈平安的脸一寸一寸白下去。

“本把她捡回来，是看在她是个人，有个孩分上。”昭儿的睛红了，声音却更冷，“你倒好，跑过来就说她是你的人。你吗？”

“平安！平安你怎么了！”

她蹲下来，先扶了沈平安一把。又伸手，轻轻碰了碰昭儿的手背。

长公主低，看着阿若那只搭在自己手背上的手。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空气几乎要凝住，才缓缓开，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不明的意味。

沈平安一血差没呕来：“我哪里推你——”

院里很静。

“别打了。”她一边走，一边笨拙地说，像在哄两个不懂事的孩，“饭……熟了。先吃饭。”

他看着阿若，看着她那双澄澈的、不带一丝算计的绿睛，看着她认真地说“你们都是阿若的相公”这句话。他忽然觉得，自己从前竟是从未真正看见过她。

一个蹲在她边，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手背那红痕在光下几乎要淡得看不见。

她看了看昭儿，又看了看沈平安。

沈平安没有接话。

一个坐在地上，满脸是血，狼狈不堪，却睛直直地、哀哀地望着她。

阿若却像是完成了什么要的大事，松了气。她把沈平安扶起来，又拉过昭儿的手，一起往屋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