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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分,日期在袁鹰去西南以前。
他记得这段。那天给何川留技术说明,录音忘了关,第二天只听过开头两秒。
齐峰点开。袁鹰先在里面让他看那颗电容,又说驱动管不是先坏,起点就在下面。后面有纸箱摩擦、鸭子叫、烤面包弹起的声音,还有两个人隔着厨房互相骂。波形密了快三个小时,随后低下去,只在大片平直以前又突起一小段。
齐峰把进度拖到最后那一段。
床单擦过手机收音孔。袁鹰的声音很轻,鼻音很重,有些字埋在齐峰肩头,只剩断续的气声。
“你不来接我那天也是……都走到门口了。你只问了一次。”
后面一截被衣料摩擦盖住。齐峰把音量推到最大,才从里面辨出“十八分钟”和“别听我的”。
那晚袁鹰低头划着蛋糕上的奶油,说叫车慢,司机没找到门。原来司机以前,还有十八分钟。
机舱里有人拉下遮光板。齐峰把手机更紧地压到耳边。
录音里的袁鹰断断续续说设备没有修完,他留在仓库才对;“消防通道”和“喷淋管”中间被一声压住的吸气切开。齐峰知道她在说哪一天。她一项一项替他把理由说完,声音中间空了很久。
“可我好像每次都挑不到一件能让你留下的事。”
齐峰没有动。进度条继续往前走。
“以后要是有远一点的项目,我可能会去。”
西南的驻场邀请是在这段录音以后才来的。项目、升职和收入都是真的;可在项目出现以前,她已经替“去”准备好了没有说出口的另一半理由。
“隔得远了,你不回来就是回不来,不是你不想回来。能晚一点……”
最后一个词糊在鼻音里。齐峰往回拖了两次,才听出“知道”。
“我先走,也不算你把我——”
床单又擦过收音孔,后面压着一声很短的抽气。过了好几秒,录音里只剩一个模糊的“丢”。齐峰把那三秒重放三遍,仍听不清最后一个字。
最后一个字不用录音再给。他已经知道是“下”。
录音里安静了几秒,只剩齐峰自己的呼吸。随后袁鹰又说了一句爱他,让他别听见。波形从那里彻底平下去,一直平到第二天早上。
齐峰把进度拖回去,又听了一遍“你别听见”。
这个文件只能证明那一晚。他却不知道,在他先睡着的其他夜里,袁鹰还说过多少。若不是那次录音忘了关,她已经把这半句话带走十五个月,他仍会以为原定的九个月和后来一次次延期,都只是甲方需要。
齐峰按灭屏幕。手机没有信号,电话拨不出去。他把它握在掌心里,一直没有松开。
十二点零七分,飞机落地。
西南下着小雨。机场离项目宿舍还有近两小时车程,齐峰坐进出租车,把地址递给司机。
司机说:“这个地方偏。夜里山路有雾,快不了。”
“开稳。”
“好。”
车离开机场,路灯逐渐稀下来。
齐峰隔十几分钟拨一次电话。能通,没有接。消息也一直停在发送成功。
凌晨一点四十三分,林岚打来电话。
“门卫还在。里面刚才有东西倒了,喊她也没回。”
“开门。”
“反锁,备用钥匙从外面拧不开。已经联系宿舍管理员了。”
“我还有一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