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铭箴还是来找她，那时候她只能低着，不敢看贺铭箴那张被光晒得发亮的脸，拒绝她，推开她。

不，是很多下。

"我……很累。"

"你告诉我。"向廷晔向前一步，"是不是有人打你？谁？贺铭箴？”

这是最恶心、也最诚实的一件事。

她真想再打她一下。就一下。

左怿打她，也喂她药，也替她一切决定。该几睡，该吃多少，该不该去上学，该跟谁说话。

坏孩求得原谅的时候在地上大声喊着“我不”，不是非对错，不德底线，只着简单而直白的大声哭闹，惊声尖叫。

"你……怎么了？"

她猛地反应过来，手忙脚地去拉领，把那些伤重新盖住，动作又急又慌，像在遮掩一件天大的、见不得人的事。

那人皱起眉，伸手要碰她的胳膊，却看余玹莘像被了一下，猛地往后一缩。那一下缩得太急、太明显，两个人都愣住了。

她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不确定。

手顺着余玹莘的肩膀，慢慢往下，过她的背，停在她后腰上，最后往下，探了里。

把你当玩，只有我，是真的对你好。"

余玹莘忽而觉得向廷晔和贺铭箴就是两个坏人，她们两个或许真的在一起了，而她真的如左怿嘴里说的那样被欺骗了，这令人绝望的背叛令她再也没有一个去探寻真相的勇气。

向廷晔的笑，淡了一。

左怿肯她，肯用疼证明她存在，于是余玹莘就依赖她。

被打的时候，她恨左怿恨得发抖，可打完，左怿会给她上药，会坐在床边，仔仔细细地告诉她明天该什么。

太残酷了。

"你最近，都不来找我了。"她说，语气里带着一撒似的委屈，她弯下腰，凑近余玹莘，呼扫过余玹莘的耳廓，"我想你了。"

"这是什么。"声音变了，不再温，也不再有笑意。那是一余玹莘从没听过的、发的声音，"谁的？"

这副又又红、哭得不上气的、脆弱的模样，那团火烧得她心发。

可是余玹莘没有躲，也没有像从前那样，下意识想扑她怀里，只是坐着，一动不动，像一截被人摆正的木。

"小玹？"

左怿是这个家里唯一"看见"她的人。哪怕这看见，是扇在她脸上的一掌。

就那么坐着，睛睁着，直直地望着前方，瞳孔里空空的，没有脸红，没有发抖，没有呼变急。

想反驳，可连抬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缩在墙角，任左怿的手，一下一下，梳过她汗的发，像在安抚一只终于被驯服的，不再咬人的东西。

而我只是个孩。

余玹莘闭上，把脸埋膝盖里。

"没什么。"余玹莘把校服袖往下拽了拽，遮住手腕，"我、我要回去了。"

她把这些全藏在校服底下，把扣扣到最上面，把袖拉到最长，把自己裹成一只生怕被人掀开的盒。

向廷晔的睛落在余玹莘上，从那张惨白的脸，一路往下，最后停在了余玹莘因为刚才的动作，而微微松开的那截后颈上。

向廷晔背着光，眉细长，她还是那么好看，那人伸手，轻轻拨开余玹莘额前的碎发，指尖过她的额角。

"不是贺铭箴…没有人打……我。"她哭着说，声音断成一片，"是我自己……是我自己不好……"

她看见余玹莘后颈到肩胛那一片，横着几淤痕，青紫的，边缘已经开始发黄，像一条条死掉的蜈蚣趴在那里。

她摇摇得很用力，摇到泪都甩了来。

那时候，她心里那恨，就塌塌地化成了一很怪的东西，像溺的人，死死抓着那只她里的手，因为除了那只手，她什么都没有。

"没、没有……"她往后退，退到椅撞上后面的课桌，退无可退，"我摔的。我自己摔的。"

向廷晔看着她，看着她这副又慌又怕，拼命替那个施暴者遮掩的模样，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绞了一下。

她只是个安排不好自己生活的婴罢了。

手腕上、后颈上、腰上，全是左怿留下的东西——淤青、红痕、带来的长条，还有针。

余玹莘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