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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景舟第一次找郑炀,是在一个周三的下午。
郑炀刚从实验室出来,背着双肩包往食堂走。他刚改完一组代码,眼睛发涩,脖子僵得发疼,想着赶紧吃口饭回去接着干。杞容给他的任务越来越多,他每天在实验室待到凌晨,第二天一早又要打卡。他知道自己状态不对,但没办法,只能硬扛。
一辆黑色迈巴赫无声地滑到他旁边,车窗摇下来,孙景舟坐在后座,冲他笑了笑:“郑同学,有时间吗?聊两句。”
郑炀认出他来了。
地方新闻上见过,沈酌的前夫,商业投资人。他站住了,没上车。
孙景舟也不勉强,推开车门下来,站在他面前。男人比他高半个头,穿着定制的深灰西装,袖扣在夕阳下反着一点光,说话很客气。“你跟沈酌的事,我知道了。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
“谈你离开她。”
孙景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你父亲的病,我可以帮你联系更好的医院。你毕业以后的工作,我也可以安排。条件只有一个,离开沈酌。”
语气温和,甚至带着几分真诚,像是在帮一个后辈解决实际困难。他从来不觉得这种事需要威逼,人和人之间的事,说到底都是利益的事,只要价码合适,没有什么不能谈的。
郑炀看着那张名片,没接。
他心跳得很快,手心在冒汗,但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不是没想过这一天。从他和沈酌开始的那天起,他就知道这种事迟早会来。
“孙先生,我跟沈老师的事,您该问她。”
孙景舟笑了。他笑得并不轻蔑,甚至有些包容,像一个大人看小孩闹脾气。“你觉得她能给你什么?钱?她给得起的,我也给得起。她给不起的,我也给得起。你这种学生,跟着她,能有什么前途?”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想的是沈酌。他想的不是郑炀配不配得上沈酌,他想的是沈酌不该把自己降格到这种关系里。
她那么聪明的人,那么要强的人,不该把自己弄得这么将就。她应该回到原来的轨道上。他身边的位置,从来都是她的。
郑炀攥紧书包带。孙景舟说得对,他确实什么都不能给沈酌。他没钱,没背景,没社会地位,连自己父亲的病都治不起。
他唯一能给沈酌的,就是那点微不足道的、她根本不需要的陪伴。
但他不想卖。
“我这种学生,您可能没见过。”
“是吗?”
郑炀抬起头看他,“您要是真为她好,就别让她知道您来找过我。她知道了只会烦。”
孙景舟脸上的笑收了一瞬。他打量了郑炀两秒,像是重新估量这个年轻人。
“郑同学。”他的语气仍然客气,但尾音沉了半度,“我和酌酌认识十几年,从她还在读书的时候我就陪着她。她什么脾气,我比你清楚。她现在跟你在一起,只是一时,你们这代人管这个叫什么来着,空窗期。等她想明白了,她还是会回来。”
他说“回来”的时候,语气笃定,像在说一件已经发生的事。
“那您等她回来就是了。”郑炀说,“不用来找我。”
孙景舟盯着他看了两秒,把名片收回口袋,转身上了车。
车门关上之前,他从车窗里看了郑炀一眼:“郑同学,你还年轻。有些话,说太满不好。”
车窗升上去。车子发动,汇入车流。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郑炀,然后拿起手机,翻到沈酌的对话框。
他们的聊天记录停在离婚前一个月。
他看了很久,打了一行字:“酌酌,今天去看了个项目。你最近怎么样?”
看了很久,删了。
他把手机放在座椅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他不是没想过放手。但他和沈酌之间,不是“放手”两个字能了结的。
他们在一起太久了,久到他的公司里有她帮忙牵的线,她的工作里有他铺的路。他们像两棵长在一起的树,根须缠着根须,他分不清哪部分是他自己的。
离婚只是一张纸,他从来没觉得那张纸能改变什么。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