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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名动盛安(2/2)

“不必。”他伸手接过来,随手往鬓边一别。

“太直。”

说着,他自己接过眉笔,在眉梢极轻极轻地扫了一下。

是男人的声音,沉沉的。他皱眉,咙里轻轻一捻,再声,那把嗓便了下来,尾音还挂着一恰到好的:

“不像。”他抿了抿,又不满意地捻了两遍,“像了便不好。太像,是要折我的。”

柳娘看得一。旁人描眉,是描眉;他描眉,是往那眉里“装魂”。他总说,单是笔直的一双睛太凶,得叫它活一活。

“柳娘,今日可有客?”

是那个名动盛安的燕七娘。

这两件事,在盛安城里,知的人加起来,一只手数得过来。

他一边由着柳娘描眉,一边记起白日里递来的那密报——西市那两个贩私盐的,昨夜换了接的地方。事不大,可他记下了。等今夜散了场,写两行字递去,这桩便算完。

——这不是想当女人。这一,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最后,他起,把柳娘递来的那石榴红长裙,一层一层穿上。系带,理襟,再坐回去。

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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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里的燕王,是个闲人。不掌兵,不问政,不结权臣,也不掺和宗室里那些明枪暗箭。俸禄极厚,差事全无,整日斗走狗、听曲看,偶尔上回朝,也是混在人堆里打哈欠的那一个。老臣提他摇:“荒唐。”宗室提他笑笑:“没息。”

接着是眉。柳娘替他描眉,描到一半,他忽然叫停。

他生来是皇,是亲王的弟弟,一双手从没沾过人间烟火,却已经被安排好了该拿什么、该摆什么姿势。规矩、礼法、面,一层一层上去。

都不是。

青楼、赌坊、鬼市,最龙蛇混杂,也最能听到真话。这些地方的人,防备朝堂,防备差役,却很少防备一个醉生梦死、贪图享乐的魁。他们在“她”面前喝酒、骂娘、说漏嘴的时候,从不会想起:这些话,有一天或许会轻轻巧巧地,搁到御案上去。

“嗯——”

他那声名在外的荒唐,不过是牢笼之内寻来的一空隙。不敢冲破牢笼,又不愿乖乖贴牢,便只能卡在中间,半分不痛快。

妆到最后,他停了停手,对着镜,试了个声。

镜台上的金步摇,柳娘照例要替他得端端正正。

柳娘哭笑不得:“七娘,就这么歪着去,回外该说我们楼里没规矩了。”

柳娘调好了粉。他抬手自己蘸了,一层一层往脸上匀开——粉是兑过的,薄薄覆一层,先把那张清冷的脸衬一和的底;胭脂从下慢慢向两颊,不能,要看着像“活”的。

“嗯。”他往镜台前一坐。镜里的脸,便完完整整,落了两人底。

到最后,连他自己都快忘了——衣裳底下,还站着一个“自己”。

镜台前,他开始“变”。

柳娘依言再挑。他又看半晌:“凶。”

也有人问过:一个亲王,何必呢?图钱,他不缺;图,凭他的份,什么样的人见不到;图名——“燕七娘”这三个字,偏偏是他最不能拿来认的。

这双睛,就是他。

唯有穿起这一、走上那方台的时候,他才松快些。

柳娘浑一松,笑了:“爷这嗓,比真的还像。”

只有极少数人知,这份“荒唐”,是他一层一层,自己抹上去的。

当今天登基不过三年,基未稳。墙之内,是盘错节的世家;墙之外,是赌坊、鬼市、红楼里化不开的暗。皇上要一双睛——一双不写在任何官册上、往民间和朝堂两看的睛。

——这个人,姓李,名晏。是当今天一母同胞的亲弟弟,燕王。

“规矩。”他起,理了理裙裾,懒懒地笑了一下,“这玉京楼的规矩,什么时候不是我说了算。”

所以这差事,他得极好,也得极开心。

盆搁在镜台边,压着嗓笑:“爷今日来得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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