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也被沈穆扶下了车。

玉娘如遭雷击，整个人定在那里。她动了动，竟一个字也没能说来。

“嗯。”沈昭放在膝上的手指动了动。

这句话太过乎意料，她一时竟没能明白其中的意思。直到那件牙的形状猝然浮现在脑海，她才难以置信地瞪大了。

玉娘在他旁一动不动地坐了许久，背脊僵直，那几个字却始终盘旋在脑海里，一遍遍回响。

玉娘侧看他：“这么多年，你还记得？”

山谷里的风不知何时停了。

玉娘没有回答，只看着那金芒了神。

“这里的不会冻么？”玉娘问。

山脊后的日又沉下几分，漫天金芒也随之渐渐黯淡。她站在原，脑中一片混，方才想到的那件东西却变得前所未有地清晰。

远传来沈穆促众人启程的声音。

“少时随父亲巡视山，曾在这里住过一夜。”

他收回视线，重新望向远的落日，若有所思。

暮光渐沉，空气中却浮起无数细小的亮。起初玉娘以为又落了雪，伸手去接，那些碎光却久久没有坠下，像被什么牵引着，只悬浮在他们四周，随着气缓慢飘移。

“冰尘映的日芒。”沈昭站在她侧，“这里风静下来时偶尔能见到，古书里称作日。”

她底尚未散去的茫然，也被他尽数看在中。

谷底的路倒比外面平坦许多。

“那是什么？”

沈昭终于转看向她，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只：“外面冷，先回车上吧。”

潭岸覆满冰雪，边缘凝着半透明的薄冰，唯有中央仍在无声动。蓝得极，映着四周白桦与云杉的倒影，如同雪原间裂开的一只幽蓝睛。

“有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

玉娘呆住了。

车队行至一背风的缓坡，前方忽然传来潺潺声。领路的护卫勒住，回禀报说山泉未冻，正好可以饮，顾琇便命众人在此休整。

待车队重新启程，山谷中的最后一天光也渐渐被密林遮去。

雪地尽卧着一泓狭长的碧。

玉娘凝视着那贯暮空的长芒：“倒像是天上垂下了一缕金线。”

半晌，一声低低的“是”从侧传来。

她终于忍不住开：“你说的，当真是我匣中那一件？”

夕已经落到西侧山脊上方。

“你的？”

车厢里起了一盏小灯，火苗随着车的起伏轻晃。沈昭仍旧倚在枕上，神情看似平静，只是从上车以后便一直偏望着窗帘外掠过的山影，像是已经料到她会追问，又不知该如何面对。

沈昭仍静静望着远的落日，没有回，仿佛方才说那句话的人并不是他。

……是我的。

“原先那件是。”沈昭停了片刻，才，“

“可那不是兹工匠所制？”

沈昭望着那片幽蓝的面，神间有几分怀念。

整座山谷仿佛骤然脱离了尘世。雪峰与密林浸在动的金辉里，幽蓝的潭静卧其间，得近乎不真实，宛如一场只在须臾间降临人间的幻梦。

玉娘转过脸。

那件牙犷狰狞的形制随之浮现，与沈昭方才平静的神情重叠在一，越想越显得荒谬，却又由不得她不信。

“有些事情，见过一次便不会忘。”

……

他没有看她，只望着远渐渐下沉的日，夕光将他清峻的廓映得异常邃。

沈昭侧过脸。暮光落在她的面颊，将原本绮丽致的眉映得柔和而安静，却又仿佛离他很远。

沈昭笑了笑：“这样的景象在州附近的山谷里并不少见，你幼时兴许也曾见过。”

他上裹着厚重的玄大氅，在车旁站定后，顺着玉娘的视线望向那泓碧。

金长芒倒映在潭中，随着暗缓缓浮动。天地间一半是落日将尽的金，一半是雪山与潭的冷蓝，四周静得只剩泉淌过薄冰底下的清泠声响。

……是我的。

“你从前来过？”

四周静极了，连悬浮在暮里的冰尘也几乎凝滞在半空。

压着厚雪，黑的树影间夹杂着几片白桦林，银白树从暮里地而起，笔直立，远远望去，仿佛无数支没雪中的长戟。

淡金的圆无声环抱着日，漫天冰尘被夕光照亮，一折细碎而耀的光。忽然，一笔直的金芒从落日上方升起，下端穿过薄雾与雪原，如同一自天幕贯落的金，将山巅、密林与幽蓝的潭连在了一。

玉娘仰望着，许久没有声。

“山后有泉。”沈昭，“从山腹里不断涌来，最冷的时候也只在岸边结上一层冰。”

沈昭突然声：“阿玉。”

“你放在枕边的那个东西，是我的。”

玉娘心中莫名一：“什么事？”

玉娘下车时，暮正从山谷缓缓漫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