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保护你和阿念，也能给你们一个完整的家。”

他越说越急，声音也逐渐发紧。可到了最后，他看着她，像是终于泄了气，无力地问道：“玉娘，你到底还在怕什么？”

一股强烈的酸涩直冲鼻尖，玉娘摇了摇头：“不是。我不是怕。”

曼苏尔微微一怔。

她攥紧的手指慢慢松开，清晰而认真地说道：“我只是不想走。”

如同出现了一道无形的壁垒，陡然横亘在两人之间。曼苏尔觉得，这一刻，她离自己无比遥远。

明明人就在对面，却好像怎么都触摸不到真实的她。

他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眼神如同在看一个陌生人。

玉娘难以承受般仓促地避开他的视线，强忍着喉间的哽咽，继续说下去：“那日我对你说，我只是想替自己和阿念求一个安稳。可后来我才明白，不仅仅是这样的。”

“我自小长大在长安，血脉相连的亲人在长安，与我相知相伴多年的人也在长安，这些牵绊早已无法割舍。没有任何人阻拦我，是我自己……”

她顿了顿，声音沙哑：“是我自己舍不得离开。”

眼底划过一抹苦涩，她说道：“所以曼苏尔，我上次说错了。我不只是懦弱，我还很虚伪，也很自私。”

“我明明舍不得这里的一切，却也舍不得放开你。明明给不了你想要的未来，还是贪心地把你留在身边……”

她努力勾起一个笑容，泪水却从眼角滑过。

“但我爱你，这一句是真的。”

“能够再见到你，我好高兴……高兴你竟然会来长安，高兴你仍旧没有忘记我，高兴你是专程来见我的……这些日子，我高兴得几乎忘乎所以。”

她抬手拭去面上的泪水：“可我无法因为爱你，便将其他的一切都舍下。我这一生、我近乎所有的依托，都已经扎根在这里。”

玉娘逼着自己迎上他骇人的目光，轻声道：

“所以，我不会跟你去巴格达。”

曼苏尔眼底的光芒一点点暗淡下去。

他垂下眼，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那我呢？”

玉娘呼吸一滞。

“你舍不得长安，也舍不得这里的每一个人。”他声音异乎寻常的平静，“所以最后，能被你舍下的就只有我，是么？”

“不是……”

“可你不会跟我走。”

玉娘张了张口，却无法反驳。

她无言以对。

曼苏尔转头望向窗外阴沉的长街。过了很久，他才重新开口：“我一直以为，自己是输给了时间。”

人生漫漫，光阴迢递。他觉得，只要战争结束，只要他活着来到长安，只要那些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山川与战火尽数消失，他们便总还有重新开始的机会。

直到今日，他才终于明白，自己输给的不是时间，也不是魏琰。

他面对的是整座长安。是她血脉相连的亲人，是她的孩子，是那些与她相知相伴多年的人，也是她在这里度过的所有岁月。

——是她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