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她選了一家安靜的餐廳。他到的時候，她已經坐在靠窗的位置了。他走過來，在她對面坐下，看了一桌上已經倒好的兩杯，目光動了一下。

「後來，你說要謝我，請我吃了頓飯。」周予安說，「堂二樓，你點了一份番茄炒，一份青菜，說這樣葷素搭。那頓飯你幾乎沒怎麼吃，一直在講話。」

他很久沒聲，久到她以為他不會回答了。窗外，天暗下來，餐廳裡的燈亮起來，在他臉上投下一層黃的光。鄰桌有人碰杯，玻璃叮的一聲，很輕。然後他放下杯，看著她，說：

「你確定要聽？」

「我想問你，我們以前，是怎麼認識的？」

「我怎麼會知你要喝什麼？」

「你現在住的這間房……」他看著六樓那扇亮

林棠低下頭，眶有點發酸。她端起那杯溫，喝了一，覺得嚨裡有什麼東西堵著。

「你大一那年，在校門被一輛電動車撞了。騎車的人跑了，你一個人坐在路邊，膝蓋磕破了。我路過，把你送去了醫務室。」

週六，她主動約了他。

不是公事。她發消息問他，週六有沒有空，她想請他吃頓飯，順便問他幾件事。他過了一會兒才回，說好。

林棠張了張嘴，不知該說什麼。她拼命去想他說的那些畫面——校門、電動車、醫務室、請吃飯。可是沒有，她什麼都想不起來。那些畫面被一層厚厚的霧擋住了，她伸手去夠，卻什麼也摸不到。

「講什麼？」

她說到一半，自己也覺得奇怪。她沒有想過要點溫，可剛才坐下，她下意識地就跟服務員說了「兩杯溫的」。體裡有一個她不知的自己，替她了這個決定。

「我知。」周予安說，「你不用急著想起來。慢慢來。」

林棠沒接話。她想說「我不是這樣的人」，可這句話卡在嚨裡，不來。她不知自己是什麼樣的人。三年來她的每一個決定、說的每一句話，都只是在扮演一個叫「林棠」的人。

「嗯？」

「那可能是我猜的。」她說。

她站在原地想了一會兒——如果真的是上輩，那他剛才那句「你怎麼又瘦了」，也該是上輩就攢下的話。

林棠愣了一下：「我不知啊。我就讓服務員倒了兩杯溫的……」

他又說：「你也不用覺得對不起我。你忘了，不是你的錯。」

「後來呢？」

「你怎麼知我喝溫？」他問。

周予安的手在杯上停了停。

「你猜得很準。」周予安說，「你以前也是這樣——先替人把點好，才問人家喝什麼。」

林棠低頭看那杯。杯上有幾顆細小的珠，順著玻璃下去。

吃完飯，他送她回老房。車停在樓下，她解開安全帶，正要下車，他叫住她：「林棠。」

「講你們設計課的作業，講你畫的第一隻貓。」他頓了一下，「還講你怕不怕黑。」

那頓飯，他們聊了很多，又什麼都沒聊。她問他這幾年過得怎麼樣，他說還行，公司忙，沒什麼特別的。她問他為什麼不結婚，他說，沒有遇到合適的。

「我……一點都不記得了。」她啞著嗓說。

她怕聽到答案。

林棠愣住了。

「你不知。」他說，「你只是先了，再問。你事一直是這樣，先往前走一步，再回頭看別人跟沒跟上。」

她沒有問「那什麼算合適」。